黑石要塞城楼之下,猩红色的血河,缓缓流淌。
那是由近二十万名仙盟剑修的魂血汇聚而成,每一滴血液中,都蕴含着被背叛的无尽怨毒,与被抛弃的滔天不甘。
这股怨念是如此的庞大与精纯,以至于血河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要被这股绝望的情绪所腐蚀。
城楼之上,那道被称为“血影”的魔主分身,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震撼人心的一幕,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幅再寻常不过的画卷。
直到那条血河汇聚到他的脚下,他才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一杆漆黑如墨,幡面上刻画着亿万怨魂咆哮之景的古幡虚影,一闪而过。
正是那柄曾吞噬了化神大能雷暴元神的帝魂幡!
帝魂幡的虚影仅仅是出现了一瞬,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无上魔威便轰然降临!
霎时间,血河沸腾!
河水中蕴含的无尽怨念与恨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那股魔威疯狂地引动、提纯、压缩!
“咕嘟……咕嘟……”
血河翻滚,冒出一个个血泡,每一个血泡炸开,都化作一声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在下方所有修士惊恐的注视下,一枚又一枚漆黑如墨,形如扭曲利剑的诡异符文,从沸腾的血河中缓缓升起。
这些符文之上,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与诅咒之力,它们便是以二十万剑修的怨恨为燃料,以魔主帝威为模具,锻造出的——
复仇烙印!
“去。”
血影分身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节。
刹那间,数以十万计的复仇烙印,如同找到了主人的猎犬,发出一阵阵尖锐的破空呼啸,化作漫天黑光,精准无比地朝着下方每一个跪伏在地的修士眉心,狠狠射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天地!
当那枚烙印没入眉心的瞬间,所有投诚的剑修都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无比!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一股霸道、阴冷、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气息的魔道力量,顺着烙印,强行涌入了他们的四肢百骸,涌入了他们的丹田气海!
“不!我的剑元!”
一名元婴剑修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数百年的,那纯粹锋锐的仙道剑元,正在被那股黑色的力量野蛮地污染、扭曲、同化!
灵力中,被强行注入了血煞!
道基上,被刻上了怨恨!
就连他们引以为傲,曾是“无尘”之道的剑意,也在这股力量的改造下,变得阴冷、诡谲,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望与对杀戮的狂热!
这个过程,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
这是从根基上,将他们身为“仙”的骄傲,彻底碾碎,再重塑成“魔”的卑劣!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渐渐平息,整个血色囚笼之内,已经是一片死寂。
所有跪伏在地的修士,缓缓抬起了头。
他们的双眼,不再有丝毫清明,尽是一片猩红。
他们的气息,不再锋锐纯粹,而是充满了不祥与暴戾。
从这一刻起,东玄域最精锐的仙盟西路军,已经彻底覆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由近二十万名心怀怨毒的堕落剑修组成的,全新的,只为复仇而生的“魔剑士”军团!
城楼之上,呆呆鹅满意地看着这件由他亲手缔造的“杰作”,脸上的市侩笑容愈发灿烂。
他清了清嗓子,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很好,看来你们已经感受到了魔主大人赐予的新生力量。”
“不过,口说无凭,你们的忠诚,还需要一点小小的证明。”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了人群后方。
在那里,还站着一千三百多名硬骨头。他们没有下跪,没有献出魂血,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鄙夷、愤怒与悲哀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些曾经的同门。
“看到他们了吗?”呆呆鹅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一群看不清形势的顽固分子。”
“杀了他们。”
“用他们的血,作为你们新生路上的第一块奠基石,作为你们献给魔主大人的第一份投名状!”
此言一出,新生的“复仇者”们,身体都是一震。
他们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
毕竟,那些人中,有他们的师长,有他们的同乡,有不久前还并肩作战的袍泽!
然而,当他们接触到那些顽固分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唾弃时,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瞬间被滔天的戾气所取代!
鄙夷?
你们凭什么鄙夷我们!
我们浴血奋战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们被剑无尘当成垃圾抛弃的时候,你们不也一样是待宰的羔羊吗!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我们只是想复仇!我们有什么错!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狰狞的杀意,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名为“怨毒”的炸药桶!
“没错!杀了他们!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跟我们一起投降不好吗?非要站着等死!蠢货!”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跟当初剑无尘看我们一样!都该死!”
“吼——!”
近二十万名堕落剑修,如同疯魔的野兽,猛地从地上窜起,挥舞着手中那已经变得漆黑诡异的长剑,朝着那一千三百名曾经的同袍,猛扑而去!
“你们……你们这群叛徒!疯子!”
“我跟你们拼了!”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血肉撕裂声,在曾经的仙盟大营中轰然奏响。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残忍的屠杀。
在绝对的数量与力量面前,那一千三百人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又一个顽固的“正道”修士,在昔日同门狰狞的狂笑声中,绝望地倒在了血泊里。
这既是他们献上的投名状。
也是他们与自己的过去,进行的一场最彻底,最血腥的决裂!
……
与此同时。
东玄域东部边境,天堑关外。
剑无尘率领着他那不足千人的残部,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终于追上了药九黎那“从容”后撤的三十万东路军。
看着前方那军容整齐,旌旗招展,与自己身后这群人人带伤、士气全无的残兵败将形成鲜明对比的大军,剑无尘心中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怨毒与杀意,再也无法遏制!
“药!九!黎!”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剑无尘的喉咙中炸响!
他人还未至,一道蕴含着无尽疯狂与毁灭气息的猩红剑光,已经撕裂了长空,带着要将一切都斩碎的决绝,狠狠地斩向了东路军中央那座最华丽的帅帐!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落下的瞬间。
“呵呵,剑君,何必如此大的火气?”
一道苍老而悠哉的声音响起。
药九黎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帅帐之前。
他看着那道来势汹汹的猩红剑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不紧不慢地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一弹。
嗤——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碧绿色毒烟,从他指尖弹出,精准无比地撞在了那道千丈剑光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那道足以重创一名化神后期的恐怖剑光,在接触到毒烟的刹那,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弭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药九黎抚了抚颌下长须,好整以暇地看着远处那个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剑无尘,慢悠悠地笑道:
“剑君啊剑君,老夫在‘仙魔囚天阵’那种绝境之下,还好心为你指点迷津,为你谋划了一条生路。”
“你不思感激,反而一见面就对老夫刀剑相向,这是何道理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语气中的戏谑与轻蔑,不加丝毫掩饰。
“你该死!”
这句诛心之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剑无尘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杀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狂暴的剑意冲天而起,一场属于背叛者与被背叛者之间的内讧,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