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关外,风声呜咽,如同败犬的哀鸣。
剑无尘须发皆张,双目猩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与疯狂。他看着前方那军容鼎盛、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东路军,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不足千人、个个带伤、士气崩溃的残部,胸中那座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药!九!黎!”
三个字,不似人声,更像是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发出诅咒!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一道千丈长的猩红剑光,撕裂长空,剑光之中再无半分过往的纯粹与圣洁,只剩下同归于尽的暴戾与不顾一切的毁灭!
这一剑,他没有丝毫留手,目标直指东路军中央,那座最为华丽,也最为刺眼的帅帐!
他要将那个背叛者,连同他那份该死的从容,一同斩成齑粉!
然而,就在那足以重创化神后期的恐怖剑光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苍老而悠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幽幽响起。
“呵呵,剑君,何必如此大的火气?”
药九黎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帅帐之前。他看着那道来势汹汹的猩红剑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了两根枯瘦的手指。
轻轻一弹。
嗤——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碧绿色毒烟,从他指尖弹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那道狂暴的剑光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那道凝聚了剑无尘无尽怨恨的剑光,在接触到毒烟的刹那,就像是三月阳春下的残雪,又像是被投入浓酸的钢铁,瞬间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举重若轻,轻描淡写。
“你!”
剑无尘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那股暴戾之气被这诡异的一幕冲击,险些一口逆血喷出。
他负伤归来,实力十不存一,但他依旧是那个半步炼虚的剑君!他含恨的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
“药九黎!你这卑鄙小人!我要杀了你!”
剑无尘彻底癫狂,他放弃了远程攻击,整个人化作一道利箭,手中长剑挽起万千血色剑花,如同一场毁灭的风暴,朝着药九黎本人席卷而去!
此刻他的剑,依旧锋锐,却失去了过往的“纯粹”与“精准”,变得疯狂而杂乱。每一剑都奔着同归于尽而去,却也因此破绽百出。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药九黎却根本不与他硬拼。
他只是冷笑着,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团又一团飘忽不定的碧绿毒雾,在战场上鬼魅般地闪躲穿梭。
剑无尘的剑光每一次都只差分毫,却每一次都斩在空处,那感觉憋闷得让他几欲吐血。
“愤怒、怨恨……呵呵呵……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剑无尘。”
药九黎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嘲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化作无形的利刃,不断地冲击着剑无尘那本就布满裂痕的道心。
“你的‘无尘剑心’,已经被污秽填满了!”
“看看你这充满杀意与怨毒的剑,哪里还有半分‘无尘’的影子?它肮脏、丑陋,充满了杂念!”
“闭嘴!闭嘴!”剑无尘状若疯魔,剑招愈发狂乱。
药九黎的声音却愈发悠哉,仿佛一个欣赏着杰作的艺术家,在点评着一块被自己亲手玷污的美玉。
“你的剑不再干净,你的道已经毁了!你抛弃了你的部下,你出卖了你的宗门,你用十万同袍的命为自己换来了一条生路……”
“你和我,现在是同一类人,你还在挣扎什么?”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剑无呈的神魂之上!
是啊……
我和他……是同一类人……
都是背叛者……
都是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的……垃圾!
“噗——!”
心神大乱之下,剑无尘再也无法维持剑势。他猛地仰起头,一口混杂着怨毒与绝望的黑血狂喷而出。
就是这个瞬间!
一缕肉眼看不见的无形毒气,悄无声息地顺着他张开的口鼻,侵入了他的体内。
剑无尘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硬与凝滞。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青黑!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结束了。”
药九黎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那团飘忽的毒雾骤然凝聚成形,一只干枯的手掌,印着碧绿的纹路,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剑无尘的胸口。
砰!
剑无尘如遭雷击,护体剑元瞬间崩溃,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地倒飞出去,一路撞碎了七八面军旗,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口咳出的,都是腥臭的黑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在被一股阴毒的力量疯狂破坏。
“踏。踏。踏。”
药九黎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然后,在剑无尘那群残部眦欲裂的注视下,在三十万东路军或敬畏或麻木的目光中,药九黎缓缓抬起了脚。
狠狠地,踩在了剑无尘的脸上。
将那张曾经孤高冷傲,代表着剑道极致的脸,碾进了泥土里。
奇耻大辱!
“你……”剑无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无尘剑君吗?”药九黎脚下用力,声音冰冷刺骨,“你抛弃大军,独自逃生的事迹,我早已用秘法传回了仙盟。现在整个东玄域,都知道你剑无尘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若不是看在你还有半步炼虚的修为,留着你对抗魔道还有点用处,此刻的你,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说完,他脚尖一挑,将剑无尘的下巴挑起,屈指一弹,一颗漆黑如墨,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蛊虫丹药,精准地射入了剑无尘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条细小的血色蛊虫,顺着他的喉咙钻入丹田,死死地盘踞在他的道基之上!
“呃啊啊啊!”
剑无尘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死,自己的力量,都已经被那只小小的蛊虫彻底掌控!
药九黎收回了脚,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冰冷地开口:
“剑无尘,从此刻起,你只是我的一条狗。”
“现在,跟着我,退回天堑关。仙盟的使者自会在那里审判你的对错!”
他转身,准备离去,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如死狗般躺在地上的剑无-尘,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恶毒的讥诮。
“哦,对了,说起来真是可笑。你的那个宝贝徒弟,叫秦霄是吧?”
“一身正气,满腔热血,为了所谓的正道大义,自愿为你做任何事。可他哪里想得到,他那道貌岸然、引以为傲的师尊,却在背后,把他当成一枚随时可以废弃的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