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仙帝幻影化作漫天光点消散，那片死寂的虚无，终于恢复了平静。
慕容喵呜站在原地，仙魔道体上的光纹缓缓隐去，那道被九天戮仙剑阵雏形轰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她抬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古井无波。
斩过去？
不，这并非斩杀。
这只是一场确认。
确认那个曾经天真、高傲，以为凭借手中之剑就能扫平世间一切不公的九天仙帝，的确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就在这时，那道古老、浩瀚，不带任何情感的意志，再一次于她的神魂深处响起。
【第一关，通过。】
【第二关，破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虚无再次扭曲。
这一次，没有璀璨的金光，也没有堂皇的仙道法则。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尽黑雾与猩红血气交织而成的漩涡。
一道身影，从漩涡中缓步走出。
一袭与她别无二致的黑裙，一张与她如出一辙的清冷面容，手中，同样持着一杆黑气缭绕、魂影幢幢的帝魂幡。
就连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元婴初期的魔道气息，都分毫不差。
来者，正是她自己！
是如今身为魔主的，慕容喵呜！
看到这一幕，慕容喵呜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破现在……”
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这一关，远比上一关要阴险、要狠毒。
过去，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是板上钉钉的历史。无论多么辉煌，总能找到其固有的缺陷与致命的愚蠢。就像那个仙帝，她最大的破绽，就是她的完美与高傲。
可现在……
现在是她正在走的道，是她历经百世轮回，用无尽的鲜血与背叛才最终确立的唯一方向。
要如何，打破一个自己认为完美无缺、无可动摇的现在？
否定现在的自己，不就等于否定了这百世轮回的全部意义吗？
然而，慕容喵呜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犹豫”二字。
既然是考验，那便战！
她心念一动，手中帝魂幡黑光大盛，一股磅礴的魂力瞬间凝聚。
而在她对面的那个“自己”，几乎在同一刹那，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碎魂指！”
慕容喵呜一指点出，指尖黑芒如电，撕裂虚无。
与此同时，对面的“魔主幻影”也一指点出，同样的一道黑芒，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完全相同的威力，悍然迎上！
轰！
两股至阴至邪的力量在虚无的中心点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湮灭一切的能量抵消。
慕容喵呜身形一晃，向左侧滑出三步，试图抢占先机。
而那个幻影，也分毫不差地向左滑出三步，始终与她保持着完美的对称。
她催动帝魂幡，召唤出一尊元婴初期的魂将。
幻影也催动帝魂幡，召唤出了一尊气息、模样、甚至连眼神中的凶戾都一模一样的魂将！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诡异到极点的镜像之舞。
她们的招式、功法、战斗智慧，甚至是一个在战斗中稍纵即逝的念头，都完全同步。
仿佛是在与镜子里的自己交手，每一招都被完美地预判，每一次攻击都被完美地抵消。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消耗。
数个时辰，悄然而过。
这片虚无的空间，早已被双方碰撞逸散的魔气与魂力搅得天翻地覆。
慕容喵呜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紊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元与魂力，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反观对面的那个幻影，气息却依旧平稳如初，仿佛它的力量，与这整片法则空间相连，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原来如此。”
慕容喵呜的身形，霍然停下。
果然，对面的幻影也随之停下，一双与她同样冰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是一场她永远不可能赢的消耗战。
心魔劫的变种，以一个拥有无限力量的“自己”作为对手，目的就是为了消磨挑战者的意志，让其在绝望中怀疑自己，最终道心崩溃。
考验的意志，是想让她否定自己现在的“道”？
“让我承认，我如今所走的这条魔道，是错的？”
慕容喵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讥讽。
“何其可笑！”
“我这条路，是由九十九次死亡，由最信任之人的背叛，由那漫天神佛的伪善，用血与骨铺就而成！”
“它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
“否定它？便是否定我百世轮回的全部意义！”
她不再理会对面的幻影，竟是直接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虚无之中，盘膝而坐。
帝魂幡横于双膝之上，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蛮干，只会被活活耗死。
破局的关键，必然在于“破现在”这三个字本身。
它考验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超越自身的认知与觉悟。
然而，就在她心神沉入最深处，开始剖析自身之“道”，寻找那所谓的“突破口”时——
呼！！！
一股狂暴到极致，充满了原始血腥味的恶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慕容喵呜的双眼，猛然睁开！
只见那个一直与她保持镜像同步的“魔主幻影”，此刻竟然动了！
它舍弃了手中的帝魂幡，任由那件强大的魔宝化作黑气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它体表之上，一层细密的黑色魔纹与金色神纹同时亮起，古老而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
仙魔道体！全力催动！
更让慕容喵呜心头一凛的是，幻影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她那标志性的、洞悉一切的冰冷与平静。
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疯狂的、不含任何理智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这根本不是她的镜像！
轰！！！
不等她细想，幻影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爆射而至，一只被仙魔之力包裹的拳头，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狠狠地砸向她的头颅！
这一击，完全打破了之前所有的规则！
快！狠！毫无道理可言！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喵呜已经来不及催动任何法术，身体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回应。
她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体内的仙魔道体也在同一时间被动激发！
嘭——！
一声仿佛要将空间都打碎的沉闷巨响。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双臂之上传来。
慕容喵呜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出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地喷洒而出。
而那个幻影，却只是身形微微一顿，便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化作一道残影，追杀而至！
拳、肘、膝、爪……
它彻底化身成了一头只知杀戮与破坏的洪荒凶兽，每一次攻击，都舍弃了所有技巧，只追求最极致的破坏力！
慕容喵呜瞬间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她被逼得只能以肉身硬撼，在这片狭小的虚无空间内，与那个疯狂的“自己”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每一次拳脚的碰撞，都让她气血翻涌。
每一次堪堪躲过致命的攻击，都能感受到那擦身而过的劲风中，蕴含的滔天杀意。
而在这一场疯狂的激斗之中，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终于浮现在脑海。
这个幻影……代表的根本不是她“现在”的道！
她现在的道，是冷静、是隐忍、是算计、是为了最终目标不择手段的绝对理智！
而眼前这个疯狂的怪物……
是她内心最深处，被百世理智死死压制住的，那个最原始、最不受控制的……杀戮与毁灭的欲望！
是那个不在乎任何计划，不在乎任何目标，只想将九天仙界、芸芸众生、乃至整个世界都彻底撕碎、彻底毁灭的……本我！
这一关，不是要她“破”掉现在的道。
而是要她，直面自己内心深处最黑暗、最恐怖的……那头野兽！
噗！
一个分神，她的肩膀被幻影的利爪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传来，却也激起了慕容喵呜骨子里的凶性。
她不退反进，一记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向幻影的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