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慕容喵呜的身形再次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砸飞，胸口一闷，喉头腥甜上涌，但她强行将那口逆血咽了下去。
她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在虚无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而那道疯狂的幻影，却只是在原地顿了一顿，便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言的咆哮，如影随形地追杀而至！
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法则空间里，慕容喵呜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黔驴技穷”。
所有的计谋、所有的法术、所有的战斗经验，在面对这个只剩下纯粹杀戮与毁灭欲望的“自己”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方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甚至完全放弃了防御。
它的每一拳，每一脚，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有好几次，慕容喵呜都抓住了对方空门大开的致命破绽，可当她的攻击即将得手时，那个疯狂的幻影却会毫不犹豫地以一种更加惨烈的方式，攻向她的要害，逼得她不得不回防自保。
这是真正的疯子！
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生死，只为将敌人彻底撕碎的毁灭化身！
嘭！
又是一次沉闷的对撞。
这一次，慕容喵呜没能完全卸去力道，左肩被对方的拳锋擦过，骨骼碎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而她借着这股冲击力，终于与那幻影拉开了一段宝贵的距离。
她捂着脱臼的肩膀，剧烈地喘息着，体内的仙魔道体光芒明灭不定，正在飞速修复着伤势。
但她清楚，这种修复，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修复，都在大量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本源之力。
反观对面的幻影，它身上的气息，却丝毫没有因为这般狂暴的攻击而有半点减弱。它仿佛与这片天地相连，力量无穷无尽。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双被疯狂与血色填满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慕容喵焉，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它在等待，等待下一次扑杀的机会。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无比陌生的存在，慕容喵呜的心，前所未有地沉了下去。
这道考验，无解。
力量上，对方永不枯竭。
意志上，对方只有毁灭，不知疲倦。
战术上，对方以命搏命，任何技巧都失去了意义。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为了胜利而设的战斗，而是一场为了将挑战者活活拖死、磨灭其所有意志的绝望之局。
然而，就在这一次硬拼之中，当那只被仙魔之力包裹的拳头轰中她肩膀的瞬间，除了那撕裂般的剧痛外，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情绪，顺着对方的拳头，涌入了她的神魂之海。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恶意。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爆炸开来的……委屈！
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愤怒！
是一种不被理解的孤独！
更是一种渴望被承认、渴望被接纳的……疯狂呐喊！
“为什么……要压着我！”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那些该死的伪君子！那些背叛者！他们都该死！整个九天！整个世界！都该被毁灭！！！”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这股狂暴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慕容喵呜的神魂中疯狂冲刷。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原来……是这样。
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
百世轮回，九十九次不得好死。
身为仙帝，却被最信任的道门联手背叛，以九天戮仙剑阵轰得神魂俱灭。
这些经历，在她灵魂的最深处，究竟积攒了何等恐怖的怨恨、愤怒与毁灭欲望？
她自己都无法想象。
重生之后，她凭借着仙帝的意志与理智，将这些足以让任何生灵都彻底疯魔的负面情绪，死死地压制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她为自己规划了完美的复仇之路，冷静、隐忍、步步为营。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她以为，自己已经将过去彻底斩断，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可她错了。
她只是压制，而非疏导。
她只是利用，而非接纳。
她将灵魂中最真实的愤怒与痛苦，当成了一头必须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而眼前这个疯狂的幻影，就是那头野兽的具象化！
它不是考验，它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是那个最原始，最真实，最痛苦的……本我！
这一关，考验的不是“破现在”，而是“见本我”。
是要她看清，自己如今所走的这条理智到冷酷的魔道，是建立在何等痛苦与疯狂的基石之上。
是要她承认，那个渴望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并非心魔，而是她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斩断过去，是为了新生……”
慕容喵呜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
“……而压抑现在，只会走向毁灭。”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在低吼的幻影，目光中不再有冰冷的杀意，而是多了一丝无比复杂的怜悯与释然。
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那个在九天戮仙剑阵下，眼睁睁看着信任之人露出狰狞笑容时，内心最绝望的嘶吼。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慕容喵呜心态的变化，那幻影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凄厉的咆哮！
它不再等待，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撕裂虚无的血色闪电，携带着焚尽八荒、毁灭万物的决绝气势，挥出了它最强，也是最后一拳！
这一拳，是它所有怨恨与不甘的集合体！
面对这足以将化神后期修士都一击轰杀的致命攻击，慕容喵呜却做出了一个让天地意志都为之停滞的动作。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
她散去了体表的仙魔道体光芒。
她甚至，缓缓闭上了双眼，张开了双臂，仿佛要去拥抱那毁天灭地的风暴。
来吧。
我接纳你。
我承认你。
你所有的愤怒，就是我的愤怒。
你所有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
你，就是我。
轰——！！！
预想中身体被撕碎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只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力的拳头，在距离她心口只有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下。
狂暴的劲风吹得她黑发狂舞，衣袂猎猎作响，但她的身躯，却稳如泰山。
慕容喵呜缓缓睁开眼。
只见那幻影拳头上的狂暴能量正在飞速消退，它那双被疯狂与血色占据的眸子，此刻竟是无比的清澈，倒映着她的身影。
那眼神中，没有了毁灭，没有了疯狂，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下一瞬，幻影的整个身体，化作了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极致的黑暗与极致的璀璨交织而成的混沌流光，温柔地、坚定地，融入了慕容喵呜的身体。
“我，即是仙，亦是魔。”
“我，即是秩序，亦是毁灭！”
慕容喵呜仰起头，一道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啸声，从她口中发出，震得整片法则空间都嗡嗡作响！
轰隆！
她体内的仙魔道体，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原本泾渭分明、相互对立的金色神纹与黑色魔纹，此刻竟如水乳交融般，开始飞速地旋转、融合！
它们不再是对立，而是化作了一个更高层次的，包含了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的……混沌整体！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那道困扰了她许久的修为瓶颈，在这股全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瞬间冲破！
化神后期！
化神后期巅峰！
她的气息一路节节攀升，直至达到了此界法则所能容纳的极限，才缓缓停下！
就在此时，那道古老而浩瀚的意志，再一次响起，声音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恭喜，勘破本我，得见真道。】
【第二关，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