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瞬间。
西路,紫霞关前。
东路,铁风堡外。
两道蕴含着惊怒与绝望的求援讯息,跨越万里山河,撕裂虚空,精准地传入了正在黑石要塞上空与【仙魔囚天阵】对峙的天罚道君脑海之中。
“道君!西路军被魔道妖术所困!一道凭空出现的山脉截断了我军所有去路,此山坚不可摧,无法飞跃,请道君速速支援!”
发出这道讯息的,是剑心阁太上长老,无尘剑君,剑无尘。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狼狈与震动。
作为一名纯粹的剑修,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座“山”挡住去路。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另一道讯息,则充满了更加真切的恐惧与急迫。
“道君救我!东路军遭遇上古神兽!是一头至少化神后期的荒火麒麟!大军阵型已溃,伤亡惨重,我……我快顶不住了!!”
药九黎的声音嘶哑尖利,哪还有半点丹鼎门太上长老的仙风道骨,听上去就像一个即将溺死之人发出的最后哀嚎。
黑石要塞上空。
天罚道君周身萦绕的紫色雷光,猛然暴涨!
她那张万年冰封般的绝美面容上,怒火与杀机交织,令整片虚空都为之扭曲。
废物!
两个废物!
她心中暴怒狂吼。
一个是成名数千载,号称一剑破万法的无尘剑君。
一个是心机深沉,手段诡异的丹王药九黎。
两位半步炼虚,统帅二十万仙盟精锐,去突袭两个小小的魔道关隘,居然在同一时间向她求援?
一个被山困住,一个被畜生吓破了胆!
这简直是仙盟千年以来最大的笑话!
更让她怒不可遏的是,她现在被万骨枯这老鬼用【仙魔囚天阵】与她自己的【紫霄锁天链】死死钉在了这里,根本分身乏术!
那座诡异的魔阵,如同一头贪婪的凶兽,正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她的法力,让她动弹不得。
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她,针对整个仙盟闪击计划的惊天陷阱!
“废物!”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神念,裹挟着滔天怒火,轰然回荡在剑无尘与药九黎的识海之中。
“区区魔道关隘都拿不下?一头畜生,一座死山,便让你们束手无策?”
“本座的命令是日出之前,必须破城!”
“此战若败,你们二人,提头来见!”
天罚道君的回讯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她掐断了通讯,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与下方魔阵的对抗之中。
紫色的雷霆与漆黑的魔气,开始了更加疯狂的互相侵蚀与湮灭。
她很清楚,破局的关键,不在她这里。
而在那两个“废物”身上!
……
东路战场,铁风堡外。
药九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吼——!!!”
荒火麒麟又是一声咆哮。
它并非单纯的音波攻击,而是源自上古神兽血脉的绝对威压!
麒麟踏火而行,四足每一次落下,都引得大地崩裂,岩浆喷涌。它周身燃烧的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一丝天地本源法则的荒古之炎。
仅仅是靠近,仙盟修士的护体法盾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修为稍弱的金丹修士,甚至连人带法宝直接被点燃,在凄厉的惨嚎中化为一团焦炭。
太恐怖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争!
药九黎麾下的十万修士大阵,早已被冲撞得七零八落,不成阵型。
所谓的精锐,在这头上古神兽面前,与一群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神兽的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吐息,都能轻易带走数百条性命。
鲜血与焦土,成为了战场的主色调。
“结阵!【百毒化仙阵】!给老夫顶住!”
药九黎目眦欲裂,须发皆张,疯狂地向四周抛洒着一把又一把五颜六色的丹药。
有瞬间补充灵力的【九转回元丹】。
有激发修士潜能,燃烧气血的【狂血暴灵丹】。
更有无数见血封喉的剧毒丹丸!
一时间,战场上空被一片墨绿、暗紫、腥红交织的毒雾所笼罩。
无数修士在丹药的刺激下,双目赤红,不顾生死的朝着荒火麒麟发起自杀式的攻击。
各种法术灵光,各种法宝轰鸣,如雨点般落在麒麟身上。
然而,这些攻击落在麒麟那布满赤红鳞甲的身躯上,只能溅起一连串微不足道的火星。
偶尔有强大的法宝能破开鳞甲,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下一瞬,伤口处火焰一卷,便已恢复如初!
“轰——!”
药九黎将手中的一柄翠绿色玉如意祭出,玉如意迎风暴涨,化作一条百丈毒蛟,与麒麟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一声巨响!
毒蛟发出一声哀鸣,被麒麟一爪拍得粉碎!
药九黎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那可是他的本命法宝!
他死死地盯着那头在军阵中肆意屠戮的荒火麒麟,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狠毒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连同这十万大军,都将成为这头畜生的腹中之餐。
天罚道君指望不上了。
他必须自救!
什么仙盟大义,什么荡平魔道,在生死面前,都不过是狗屁!
他来这里,是为了活捉那个拥有混沌道体的顾清寒,是为了炼制那颗能让他一步登天的万古第一神丹!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药九黎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决断。
他悄然捏碎了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符,一道旁人无法察觉的神念,如同一条最阴险的毒蛇,瞬间跨越了战场,钻入了遥远西线,那个被群山围困的孤高清冷的身影脑海中。
“剑无尘!”
……
西路,紫霞关前。
剑无尘悬浮于半空,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十万剑修,同样一个个面色凝重,望着眼前这道拔地而起,直入云霄的巍峨山脉,束手无策。
他已经试过了。
万剑齐发,剑气如龙!
可那足以夷平一座巨城的恐怖剑雨,落在这土黄色的山体上,竟连一道像样的痕迹都无法留下!
这山脉仿佛与整个荒原的大地龙脉连为一体,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厚重到极致的法则力量。
就在他心烦意乱,思索着破局之法时,药九黎那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识海中响起。
剑无尘眉头一皱,冷冷地回了一道神念:“何事?”
他与药九黎素来不睦,一个修的是至纯至净的剑道,一个玩的是阴毒诡谲的丹毒,道不同,不相为谋。
若非仙盟法旨,他绝不愿与此人为伍。
药九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喘息和疯狂:
“我快死了!我被一头上古麒麟缠住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被一座山挡住了。”剑无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山?哈哈哈哈!”药九黎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无尘剑君,你也有今天!连座山都劈不开吗?”
剑无尘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药九黎,你若只想说这些废话,那便等死吧。”
“别急!”
药九黎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阴森而毒辣。
“剑无尘,我当然不想死。所以……你也不能闲着。”
“你还记得上次落败后,我在你体内种下的蛊毒?”
剑无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听药九黎继续幽幽说道:
“那颗丹药,药效的确是真的。但我在里面,加了一点小小的佐料。”
“那东西,名为‘三尸噬心蛊’。”
“无色无味,无形无质,一旦入体,便会与你的神魂本源融为一体。除非我亲自出手,否则,无人可解。”
“一旦引爆,只需三个呼吸,你的神魂便会被啃噬殆尽,肉身化为一滩脓血,死状……会相当难看哦。”
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剑无尘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那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这个阴险的老狗好算计!
“药九黎!你找死!”
滔天的剑意不受控制地爆发,令周遭虚空都发出一阵阵割裂般的哀鸣。
“我找死?不不不,现在是你快死了!”
药九黎的声音充满了快意与狠毒。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燃烧精血也好,耗尽寿元也罢!用你的本命剑元去撞也行!”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内,你必须给老夫拿下紫霞关,破开这该死的局面,为我分担压力!”
“否则……”
“你,肯定死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