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尘周身的空气,寸寸冻结。
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唯有剑道能使其动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惊骇、暴怒与屈辱的复杂神情。
三尸噬心蛊!
这五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剧毒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怎么也想不到,上一战那次落败,竟被药九黎那个老狗埋下了如此恶毒的后手!
这蛊虫此刻早已与他的神魂本源融为一体,如同跗骨之蛆,成为了悬在他头顶的催命符!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混杂着对死亡的冰冷恐惧,让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剑心,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药!九!黎!”
剑无尘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一道冰冷的神念,裹挟着足以撕裂化神的恐怖剑意,悍然回敬过去。
“紫霞关守将,乃是魔主分身!其实力深不可测,更有整片荒原大地龙脉加持,我如何能破?”
他试图争辩,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丝转机。
然而,药九黎的回应,却充满了不屑与讥讽的冷笑。
“魔主分身?剑无尘,你修行把脑子修傻了吗?”
“别装了!中路军血战连场,那魔主分身的情报我早已看过!那道血影虽诡异,但其出手威力,撑死不过化神后期巅峰!连半步炼虚的门槛都未曾触摸!”
药九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剑无尘最脆弱的地方。
“你乃堂堂半步炼虚!剑心阁万年不出的剑道奇才!区区一个化神境,就把你吓住了?”
“至于那什么狗屁护山大阵,不过是借了此地界主权柄的取巧之术!在你真正的剑域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剑无尘,你不会连燃烧精血,爆发出真正的炼虚一击的胆魄都没有吧?还是说,你的剑,已经钝了?!”
轰!!!
药九黎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在剑无尘的识海中炸响。
是啊!
他可是剑无尘!无尘剑君!
一生修剑,信奉一剑破万法!
何时被一座山,一个化神境的魔头分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或许,药九黎说的是对的。
自己是被那魔主凭空造山的“神迹”给唬住了!被那厚重到不可理喻的大地法则给震慑了心神!
但神通归神通,境界归境界!
对方的真实境界,终究只是化神!
而自己,是半步炼虚!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寥寥数人之一!
自己的剑,为何会不自信?
难道真的要因为一座山,就让自己的剑道蒙尘,让自己的道心受损吗?
不!
绝不!
更何况,他还有那该死的三尸噬心蛊!
他没有退路!
与其被这阴毒的蛊虫啃噬神魂,化为一滩脓血屈辱地死去,不如……
不如燃尽所有,斩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剑!
既是为了破局求生,也是为了捍卫自己作为一名剑修的无上尊严!
一股决绝而疯狂的战意,从剑无尘的眼底深处燃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信了!
或者说,他宁愿选择相信药九黎的判断!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长啸,自剑无尘的口中爆发!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噗——!”
一口殷红如血钻的精血,猛然喷洒在他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之上!
嗡!!!
长剑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欢快悲鸣,剑身之上,原本内敛的符文瞬间亮起,血色的光华沿着剑脊疯狂蔓延,将整柄剑都染成了一柄绝世凶兵!
“九霄剑诀……”
剑无尘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宏大,仿佛是天道的宣判。
他整个人,连同他爆发出的无匹剑域,瞬间与那柄血色长剑融为一体!
一道纯粹、锋利、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血色剑域,轰然扩张开来,将他身后幸存的数万仙盟修士,全部笼罩了进去!
剑域之内,万法不侵!
剑域之外,生机断绝!
所有仙盟修士都骇然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能感觉到,剑无尘的气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超越了半步炼虚的极限,短暂地触碰到了那传说中的……炼虚之境!
这是在燃烧生命!燃烧道基!
“神!怒!天!罚!”
最后一个字落下。
天地,为之失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道长达数百丈,璀璨到极致的血色剑光,横贯天际!
它就那样简简单单地横扫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炫目的特效。
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切割”与“湮灭”!
血光所过之处,空间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紫霞关前方,那由无数魔修组成的钢铁防线,在那道血色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不——!”
“救命!”
数千名挡在最前方的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音节,他们的护体魔光、法宝、肉身、乃至神魂,都在接触到血色剑光的瞬间,被那恐怖的剑意,直接绞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没有鲜血,没有残肢。
只有一片诡异的、绝对的虚无!
一剑之下,万人防线,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扇形区域!
后方的魔道大军,彻底被这神罚般的一击吓破了胆!
“退!快退!”
“不是半步炼虚,是炼虚!是炼虚境大能的攻击!”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残存的魔修大军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疯狂地向后退去,龟缩到了那道孤零零站在关隘之前的血色身影之后。
他们下意识地,将那道一直未曾动手的魔主分身,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牢牢护在了身前。
没错,就是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