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要塞上空,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仍在疯狂对峙,撕扯着空间。
【紫霄锁天链】的雷光与【仙魔囚天阵】的魔气,如两条互不相让的巨龙,将天罚道君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堂堂仙盟执法长老,炼虚境大能,竟被魔道用这种阳谋困在此地,成了整个战场的笑柄。
就在此时,黑石要塞深处,那道枯寂的身影——万骨枯,接到了来自他“主上”的神念传音。
“放她走。”
万骨枯那碧绿的魂火微微跳动,没有丝毫犹豫。
他掐动了一个晦涩的法诀,注入身下的阵眼。
原本坚不可摧,与【紫霄锁天链】力量完美耦合的【仙魔囚天阵】,其运转的轨迹,悄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阵法的力量,被削弱了万分之一。
对于整个大阵而言,这万分之一微不足道。
但对于被困在力量风暴中心的天罚道君而言,这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给本座……开!”
天罚道君敏锐地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破绽,她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隆!
一声巨响,【紫霄锁天链】光芒大作,竟硬生生从【仙魔囚天阵】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化作一道紫色流光,重新缠绕回她的手腕。
脱困了!
天罚道君甚至来不及喘息,也顾不上去思索为何这魔阵会突然出现破绽。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紫霞关!
西路军大捷,剑无尘燃命破关!
这个消息,是她被困期间唯一的慰藉,也是她挽回颜面的唯一指望。
她必须立刻赶过去,亲眼确认战果,接管关隘,将这份天大的功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身影一晃,天罚道君化作一道惊鸿,撕裂长空,朝着紫霞关的方向急速掠去。
……
几乎是同一时间。
荒原东侧,一直与仙盟东路军残部对峙的荒火麒麟,像是忽然犯了困,打了个哈欠,巨大的身躯趴伏在地,竟直接陷入了沉睡。
那笼罩天地的神兽威压,随之烟消云散。
药九黎脸色变幻不定,他等了半天,也不见这头畜生有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天罚道君脱困,并亲自传来的法旨,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即刻前往紫霞关汇合!”
药九黎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违逆。
但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剑无尘……破关……燃命……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诡异。
他对自己种下的“三尸噬心蛊”有着绝对的自信,那是他钻研《万古丹经》数百年才炼制出的得意之作,与神魂本源相连,除非他亲手解开,否则必死无疑!
剑无尘凭什么活下来?
带着满腹的疑窦与杀机,药九黎收拢残部,也化作一道流光,紧随着天罚道君的方向,朝紫霞关赶去。
……
紫霞关。
血腥气冲天。
关隘内外,遍地都是魔道修士的“尸骸”,断裂的法宝与破碎的阵旗随处可见,将此地渲染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数万名幸存的仙盟修士,正忙着“打扫战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剑无尘,就盘坐在关隘城头之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拄着本命长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两道强大的气息,几乎不分先后,从天际降临。
正是天罚道君与药九黎。
天罚道君甫一落地,看到眼前这惨烈却又辉煌的战果,再看到剑无尘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而紧随其后的药九黎,第一反应就是放出神念,毫不客气地扫向剑无尘。
他的神念在剑无尘体内来回探查。
道基龟裂,经脉寸断,生机微弱得如同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这确实是强行燃烧寿元与本源后,才会留下的恐怖道伤,做不得假。
药九黎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反正还有蛊毒。
只要蛊还在,剑无尘的命,就还握在他的手里。
或许……这剑痴当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保命秘术,在燃烧一切后,侥幸留了一口气?
就在他思索之际,城头上的剑无尘,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天罚道君,而是先转向了药九黎,原本清冷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药……丹王……”
他声音沙哑,对着药九黎,竟是缓缓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丹王……成全。”
“若非丹王以蛊毒相逼,以死境……激励,无尘也断然没有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更不可能悟出那一剑,斩开这紫霞雄关。”
“此番首功,当属丹王!”
这番话,听在天罚道君的耳中,是何等的顾全大局!何等的以德报怨!
她看向药九黎的目光,瞬间冰冷了三分。
而听在药九黎的耳中,这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当众揭他老底!还偏偏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这哪里是感谢,这分明是当着最高统帅的面,给他上了最狠的眼药!
药九黎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却只能强笑道:“剑君言重了,此乃剑君忠勇无双,与老夫何干。”
剑无尘不再理他,转而面向天罚道君,脸上那丝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壮与谦卑。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属下剑无尘,参见道君!”
“属下……修为倒退不少,需要静养。”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落幕英雄的悲凉。
“此战虽侥幸攻破紫霞关,但属下燃烧寿元,道基已毁,此生再无寸进,与死无异。这西路军统帅之位,实难再当。”
“恳请道君恩准,将这紫霞关,交由道君亲自镇守,丹王从旁协助。如此,方能稳固战果,为仙盟立下不世之功!”
“属下……别无他求,只求能率领麾下残部,退守后方的天堑关。”
“属下虽已是废人,但尚有一口气在,愿为仙盟大军,看守后路,也算……为仙盟流尽最后一滴血。”
说完,他深深叩首,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天罚道君彻底动容了。
看看!这是何等的忠臣!
燃命破关,立下不世之功,却在功成之后,不争不抢,主动让贤,只求去最艰苦的后方,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她原本还担心,剑无尘立下如此大功,会功高震主,与自己争夺此次伐魔总攻的指挥权和最大功劳。
没想到,他竟如此“识趣”!
“好!好!好!”
天罚道君连说三个好字,亲自上前,将剑无尘扶起。
“剑君忠心,天地可鉴!仙盟有你,实乃大幸!”
“你的请求,本座准了!”
她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剑君顾全大局,劳苦功高,本座心甚慰之。你且安心退守天堑关养伤,后续一切战功,都有你一份!”
此言一出,等于是一锤定音。
药九黎站在一旁,表面上附和地点着头,心中却早已是杀机狂涌。
他死死地盯着剑无尘那张惨白的脸。
退守天堑关?
这个剑痴,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了?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取天罚道君的绝对信任,同时,也彻底摆脱了自己的控制!
一旦让他安然退回天堑关,远离自己的视线,谁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
不行,此人,绝不能留!
药九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动声色地,暗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一道只有他丹鼎门修士才能接收到的神念,跨越虚空,瞬间传到了驻守在天堑关的门人耳中。
“盯住剑无尘。”
“待他抵达天堑关,寻找时机,不惜一切代价。”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