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妖血,如同盛夏时节最滂沱的暴雨,从九天之上倾盆而下。
每一滴血,都蕴含着炼虚境大妖的磅礴气血,落在地上,便将大地灼烧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
万妖殿一方,所有妖族都呆滞地望着那道在半空中洒血、坠落的身影,望着那座被硬生生撞成齑粉的千丈山峰,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败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迦楼罗大人,显化出金翅大鹏真身,动用了最强的血脉之力,竟然……还是败了。
而且,是败在了对方最不可能战胜他的领域——纯粹的肉身之力上。
一拳,又是一拳。
从始至终,那个黑袍魔主只出了两拳。
第一拳,废掉了迦楼罗的双臂。
第二拳,打碎了他的利爪,打穿了他的防御,打崩了他身为金翅大鹏一族的无上骄傲。
远方的废墟之中,迦楼罗那庞大的真身艰难地动了动,重新化为人形,挣扎着站起。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张曾经写满倨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茫然。
他的道心,在那一记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无上大道至理的拳头下,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族女修的肉身,能强横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根本不是修炼能够达到的境界,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仿佛他引以为傲的金翅大鹏血脉,在对方面前,不过是最低劣的凡种。
这种认知,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与迦楼罗的凄惨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百丈之外,那个踏空而立的黑袍身影。
慕容喵呜缓缓收回那只白皙如玉的拳头,上面纤尘不染,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沾染。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两拳,与她毫无关系。
全场的目光,无论是魔道的狂热,还是妖族的死寂,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慕容喵呜动了。
她抬起手,对着远处废墟中的迦楼罗,伸出了纤纤玉手,五指张开。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赌注。
该兑现了。
迦楼罗的身体猛地一颤,死灰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本命精血!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他一身修为的根基,是他三千年苦修的精华,是他金翅大鹏血脉的本源所在!
失去一滴,不只是元气大伤那么简单,他的根基将会受损,修为甚至有可能从炼虚中期跌落,未来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都别想再有寸进!
“不……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想要抵赖。
然而,就在他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却又无法抗拒的宏大力量,自九天之上降临,狠狠地轰入他的神魂识海!
天地誓约!
“啊——!”
迦楼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脑袋痛苦地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灵魂,像是被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那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反噬,让他痛不欲生。
万妖殿的妖族们看到这一幕,个个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天地誓约为证,岂容抵赖?
在法则反噬与众目睽睽的双重压力下,迦楼罗的意志被彻底摧垮。
他颤抖着,眼中流下屈辱的血泪,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最终,他嘶吼一声,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
“噗!”
一滴鸽卵大小,通体璀璨如金色琉璃,散发着无尽生机与恐怖能量的血液,被他从口中逼出。
这滴本命精血出现的瞬间,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都为之沸腾,虚空中甚至隐隐有神禽唳鸣之声响起。
所有修士,无论是魔道还是妖族,看到这滴精血的瞬间,眼神都变得无比贪婪和炙热。
这是炼虚中期大妖的本源精华,是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为之疯狂的无上至宝!
迦楼罗伸出手,真元颤抖地托着那滴精血,每多看一眼,他的心就在滴血。
他屈辱地,将手伸向慕容喵呜的方向。
然而,慕容喵焉看都未看他一眼。
只见她素手一招,那滴金色的本命精血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她的掌心。
她低头随意地瞥了一眼,就像在看一颗普通的石子,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她屈指一弹。
嗖!
那滴足以让无数修士打破头颅争抢的无上至宝,就这么被她轻飘飘地弹了出去,化作一道金色弧线,射向了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如同磐石般的青年。
“你的机缘,接好。”
平淡的声音,响彻全场。
剑七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滴温热的、蕴含着爆炸性能量的金色精血。
精血入手的瞬间,他体内的《惊雷百炼体》功法,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失控,疯狂地运转起来!
一股源自肉身最深处的,对这滴精血的极度渴望,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瞬间明白了!
师尊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和妖王比试,更不是为了羞辱对方。
师尊……是为了他!
是为了给他夺取这桩足以让他脱胎换骨的无上机缘!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暖流,瞬间涌遍剑七的全身,冲刷着他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
他没有说话。
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位孤傲的剑修,对着慕容喵呜的背影,重重地双膝跪地。
咚!
他以最虔诚的姿态,对着自己的师尊,无声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幕,让血厉老祖等魔道众人,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羡慕与嫉妒。
主上的赏赐,何等惊人!
而那些刚刚归降,心思各异的仙盟修士,更是眼神闪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轻易地便将这等逆天机缘赐予弟子……跟着这样的主上,未来何愁大道不成?
妖族一方,则是嫉妒得发狂!
那是他们妖王的本命精血!是他们金翅大鹏一族的本源!如今,却要被一个卑微的人族,当做提升实力的补品!
奇耻大辱!
三战之下,两战不胜。
南域归属,已成定局。
魔道,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赌战即将落下帷幕时,慕容喵呜却再次开口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如同斗败公鸡般的迦楼罗身上。
“本座,给你一个挽回一丝颜面的机会。”
她的声音依旧淡漠,“这第三战,比不比,怎么比,你来定。”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连魔道众人都无法理解主上的用意。
明明已经赢了,为何还要节外生枝?
迦楼罗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火焰。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羞辱他,在戏耍他。
但他别无选择!
他个人可以败,可以沦为笑柄,但万妖殿不能输!太子殿下的威严不能受损!
他嘶哑着嗓子,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好!这第三战,我们比军阵!”
他猛地站起,指向双方数十万大军。
“你我双方,各出三千精锐,布下战阵,以阵破阵!”
“若我妖族胜,此前两场便一笔勾销,你魔道需即刻退出百宗荒原,永世不得踏入!”
“若你魔道胜,我万妖殿,从此承认你南域魔主的地位,永不侵犯!”
这是一场赌上了双方未来命运的豪赌!
“可以。”
慕容喵呜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应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迦楼罗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转向妖族大军,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敖煌何在!金翅卫何在!狻猊卫何在!”
“属下在!”
金发披肩的敖煌越众而出,他身后,跟随着三千名气息彪悍,血脉高贵的妖族精锐。
他们,是黄金狻猊与金翅大鹏两族最优秀的年轻战士组成的“天骄战阵”,是万妖殿最锋利的矛!
“此战,为我万妖殿荣耀而战!一雪前耻!”
“战!战!战!”三千妖族天骄齐声怒吼,气势冲天。
迦楼罗用尽最后的希望,看向慕容喵呜,他想看看,对方会派出什么样的魔道精锐来应战。
然而,慕容喵呜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致的讥讽。
她根本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魔道修士。
她只是轻轻地,一挥手中那杆始终沉寂的帝魂幡。
刹那间。
嗡——
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死气,毫无征兆地席卷全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三千名身披漆黑重甲,手持制式战戈,双目空洞无神,浑身缭绕着死寂气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滔天的尸气汇聚成云,仿佛要将这朗朗乾坤,化为九幽冥域。
尸傀!
竟然是三千尸傀大军!
用修行界中最低贱,最污秽的尸傀,来对阵他们万妖殿血脉最高贵的王族天骄?
这不是比试!
这是羞辱!是赤裸裸的,对整个妖族的极致羞辱!
“吼——!”
“魔头!你敢!”
“杀了她!!”
全场数十万妖族,在这一刻,彻底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