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滚滚,由远及近,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正从天际尽头横推而来。
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黑石镇。
脆弱的窗户纸嗡嗡作响,街道上实力不济的低阶修士和凡人们,只觉得胸口发闷,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
“是青云门的长老!金丹期的大能来了!”
“我的天,这威势……跟刚才那些小仙师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青云门所在的山脉方向。
“这下完了,那姑娘和小伙子怕是要遭殃了。”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可惜了,好不容易有人敢为那小乞丐出头。”
“是啊,看着也不像坏人。可他们再厉害,还能打得过金丹长老不成?青云门可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宗门。”
“这就是命,不该管的闲事,就不能管。你看,一管,就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议论声中,一道青色流光划破长空,瞬息而至,悬停在了广场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
他身穿绣着繁复云纹的长老袍,手持一柄碧玉如意,眼神开合间,自有电光闪过。
正是青云门外事长老,金丹初期的青松道人。
他目光一扫,当看到自己门下那几名弟子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灵力紊乱,气息萎靡,一副道基受损的模样时,一股怒火“腾”地从心底烧到了眉梢。
“竖子!尔敢!”
他的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场中那两个最扎眼的人——灰袍少女和黑衣青年。
在他眼中,这两人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定是用了什么邪法遮掩,典型的魔道妖人。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冲天而起的土黄色光柱,以及光柱中心,那个浑身脏污却宝光护体的少年身上。
青松道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抹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热,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土灵之体!竟真的是土灵之体!
此等绝世道体,若是被他带回宗门,悉心“培养”,再辅以门中秘法,他说不定能借此突破瓶颈,窥探元婴大道!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青松道人脑中闪过。
他心中的怒火被更大的贪婪所取代,但脸上却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遥遥点向慕容喵呜,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正气。
此刻,他必须先杀了这个跟他争抢的妖女。
“好个妖女!竟敢在我青云门地界上,用邪术蛊惑天生神体,还打伤我门下弟子!此等行径,人神共愤!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将你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颠倒黑白。既给自己抢夺道体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将慕容喵呜二人彻底打入了邪修的行列。
面对这金丹大能的滔天凶威与无耻嘴脸,慕容喵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石磊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又是这种强安罪名的手段?
我都听吐了!
她只是对着身后那尊沉默的王腾,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杀了他。”
“正好看看你筑基以后的实力如何?”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说“天凉了”一样随意。
然而,这道命令落入王腾耳中,却不啻于九天之上的无上神谕。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狂热的崇拜与极致的虔诚。
仿佛能为眼前之人执行这个命令,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耀。
“遵命。”
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金丹期,王腾没有丝毫胆怯。
王腾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沉凝而霸道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筑基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但真正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剑意。
它不尊天地,不敬鬼神,它藐视一切既定的规则与秩序,只为贯彻一人的意志。
“嗡——”
他背后的重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自动跃入他的手中。
这一刻的王腾,不再是炼魂宗那个“冷面剑”,而是一柄只为帝王挥出的,斩断世间一切法理的凶兵!
“哈?”
“不自量力!”
青松道人见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小辈,竟真的敢对自己拔剑,不禁被气笑了。
这是何等的狂妄与无知?金丹与筑基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名为“天堑”的鸿沟!
他甚至懒得祭出法宝,只是并指如剑,随手一挥。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汇聚,一只完全由精纯灵力构筑的青色大手印凭空出现,足有三丈大小,掌纹清晰可见,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王腾当头抓下。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头都夷为平地。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王腾不闪不避,眼神古井无波。
他双手持剑,高高举起,然后,用一种最简单、最朴实、毫无任何花哨可言的姿势,猛地劈了下去。
这一剑,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凌厉的剑气。
有的,只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
一丝从慕容喵呜那里感悟到的,霸道、蛮横、完全不讲道理的,“帝道”韵味。
看到王腾出手。
这小子成长得还可以嘛!
慕容喵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剑的剑锋,与那青色大手印,轻轻地触碰到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对冲产生的恐怖风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威势滔天的青色大手印,就像是一个被针尖轻轻戳破的气泡,在接触到剑锋上那丝道韵的瞬间,其内部稳定而强大的灵力结构,被一股更高层次的“理”,瞬间瓦解、湮灭。
前后不过一息,那只足以拍碎山峦的大手印,便如同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溃散在了空气中。
“……”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青松道人脸上那副轻蔑的嗤笑,彻底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茫然,与发自灵魂深处的惊骇。
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筑基修士,是如何一剑破掉他金丹期的术法的!
那不是靠力量的强行对拼,而是一种……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践踏!就好像,对方的剑,根本不承认他这道术法存在的“合法性”!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青松道人失声叫道,第一次感到了事情的棘手。
王腾没有回答他。
一剑功成,他得势不饶人,脚下猛地一踏,坚硬的石板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至青松道人面前,手中重剑再次挥出。
依旧是大开大合的劈砍,但每一剑的落点,都刁钻到了极点。
青松道人骇然发现,对方的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指向他功法运转时,灵力流转最薄弱的那个节点!就仿佛他体内的经脉与灵力运行轨迹,在对方面前是完全透明的!
这还怎么打?
他被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只能狼狈地催动护体罡气抵挡。
“铛!铛!铛!”
沉重的剑锋一次次砸在他的护体罡气上,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气血翻涌,经脉刺痛。
他堂堂一名金丹长老,青云门的体面人物,此刻竟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用最野蛮、最羞辱的方式压着打,憋屈得几欲吐血。
广场上的镇民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刚刚还在为那年轻人惋惜的人,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仙人”强弱的认知。
他们又怎么知道,这青云门的青松道人,靠的就是抢夺别人灵根和道体来提升修为,这金丹实力,水分深得如大海的海水。
而跪坐在地上的石磊,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小小的脑袋里,第一次有了“力量”的具象化概念。
原来,境界并不代表一切。
王腾那冰冷、强大、一往无前的背影,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中,成为了他此生都无法磨灭的画面。
“啊啊啊!小畜生,你找死!”
久攻不下反被彻底压制,青松道人感觉自己的脸面被对方按在地上,用鞋底反复摩擦。
他终于被逼到了极限,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一枚一直扣在掌心的玉印之上。
那是一枚通体碧青,刻满了玄奥符文的方形玉印,正是他的本命法宝——镇山印!
玉印吸收了精血,光芒大放,迎风见长,转瞬间便化作一座小山大小,带着镇压山河的恐怖威势,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朝着王腾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击,蕴含了他金丹初期的全部修为与神魂之力,势要将眼前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小子,彻底碾成肉泥!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王腾的剑势首次被那股磅礴的威压所阻。
他怒吼一声,将全身力量灌注于重剑之上,横剑上撩。
“轰!”
剑印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腾的身形巨震,如遭雷击,整个人被砸得向后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地撞在了一栋石屋上,将墙壁都撞出了一个大洞。
他挣扎着站起,嘴角溢出了一丝刺目的鲜血。
金丹修士的拼命一击,终究不是那么好接的。
“死吧!”
一击得手,青松道人面露狞笑,操控着镇山印,就要再次砸下,彻底了结王腾。
也就在这时。
一直像个局外人般,安静站立的慕容喵呜,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她的头。
“你真是不要脸。”
“金丹打筑基初期,还用法宝?”
她的目光越过王腾,越过石磊,落向空中那方威势赫赫的青色玉印。
那双平静无波的灰色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情绪。
不是凝重,不是担忧。
而是……极致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