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方碧青玉印即将把王腾的身影彻底抹去的瞬间,慕容喵呜动了。
她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未使用任何惊天动地的术法。
她只是将手中那杆看似平平无奇的帝魂幡,随意地,朝前一摇。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拂去衣角的微尘。
幡面之上,两道魂魄虚影一闪而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刹那间,两道由精纯血煞与本源尸气交织而成的灰黑色锁链,如两条跨越了空间的毒蟒,自幡中爆射而出。
它们完全无视了镇山印那足以镇压山河的恐怖威压。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径直穿过灵力风暴,瞬间没入了半空中青松道人的体内。
这攻击,不伤肉身。
只诛道基。
“呃啊——!”
青松道人正欲催动法宝将王腾碾碎,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骇然欲绝地发现,自己与本命法宝之间那条血脉相连、神魂交融的纽带,竟被那两条诡异的灰黑锁链,用一种最蛮横、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扯断!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伸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将他的一部分活生生撕了出去!
紧接着,他丹田气海中那颗耗费了数百年苦功,凝练得圆润通透的金丹,开始疯狂震颤。
蛛网般的裂纹,在金丹表面迅速蔓延。
其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噗——!”
神魂重创,法宝反噬。
青松道人一口混杂着金色丹气的本命精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瞬间萎靡下去。
半空中那座小山般的镇山印,也随之光芒尽敛,变回巴掌大小。
它像一块普通的石头,“砰”的一声从高空坠落,在坚硬的石板广场上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而青松道人本人,则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飞鸟,从空中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噗通!”
一声闷响,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你……你究竟是谁?”
曾经仙风道骨的金丹长老,此刻披头散发,满脸血污,浑身抽搐。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缓步走来的慕容喵呜,如同在仰望一尊行走于人间的魔神。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叫骂声、议论声、惊呼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每个人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声。
围观的镇民和修士们,一个个面无人色,身体僵硬,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弹指间,金丹如狗。
慕容喵呜缓步走到青松道人面前,低头俯瞰着他。
后者挣扎着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但慕容喵呜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她看都未再看这群青云门的废物,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个依旧跪坐在地,被眼前这一切彻底震撼的少年,石磊。
这广场之上,除了她自己,便只剩下这一个值得她开口的人。
她重复了之前的问题,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她停顿了一下,冰冷的字眼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跪下。”
“或者,死。”
石磊的身体剧烈一颤。
慕容喵呜的声音继续响起,仿佛在陈述一条天地至理。
“你可知,这世界,强者为尊。”
“弱小,即是原罪。”
冰冷的话语,将石磊从巨大的冲击中唤醒。
他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挣扎着站起、嘴角带血却依旧身形笔挺的王腾。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死狗般的青云门长老。
他的内心,像一锅被烧开的沸水,疯狂翻涌。
生存的本能,像无数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跪下!快跪下!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这是你一步登天的机会!
可那份从小到大被欺辱、被践踏、被踩进泥里而磨砺出的倔强与不屈,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死死地撑着他的脊梁。
他不想再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为了一个馒头,为了少挨一顿打,而卑微地低下头颅。
在所有人以为他会立刻磕头拜师的注视下,石磊抬起了那张布满污垢的小脸。
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他问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拜你为师,是不是就能像他一样强?”
他眼中燃起两簇火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是不是就能把今天所有踩在我头上的人,全都踩回脚下?!”
这个问题,充满了最赤裸的仇恨与最原始的渴望。
慕容喵呜看着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火焰,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带着些许赞许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仿佛能让天地间所有的色彩都黯然失色。
“不。”
她摇了摇头。
石磊的心猛地一沉,坠入谷底。
“拜我为师,你只会比他更强。”
慕容喵呜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因为他的道,是追随。”
“而我将要教给你的道……”
“是掠夺。”
掠夺!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石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亮。
那是野心被点燃的光!
是欲望被肯定的光!
是绝望的灵魂找到方向的光!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噗通!”
他单膝跪地,但没有磕头。
他攥紧右拳,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捶在了身前的石板上!
“砰!”
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我,石磊!愿以这条命为代价,向您学习……掠夺之道!”
这一跪,不是奴颜婢膝的乞求,更不是感恩戴德的臣服。
这是一头在绝境中被唤醒的孤狼,在选定了能带领它撕碎一切的头狼之后,献上自己獠牙的宣誓。
“很好。”慕容喵呜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是我座下第二位追随者,也是我首位弟子。”
看到这一幕,躺在地上的青松道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踢到了一块何等恐怖的铁板。
那不是铁板。
那是一座他永远也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
他强忍着道基崩溃的剧痛与发自灵魂的恐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声哀求道:
“前……前辈!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前辈饶我一命,我青云门……我青云门愿奉上所有珍藏,只求前辈息怒!”
慕容喵呜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深冬的寒风,刮得人骨头发疼。
“你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转头看向刚刚宣誓效忠的石磊。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你拜师的第一课,现在开始。”
她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地上瘫软如泥的青松道人和他那几个吓得屎尿齐流的弟子。
她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抛出了一个血腥的命题。
“他们,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