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磅礴的气息,如同四根撑天之柱,贯穿了整座大殿。
一道,是雷霆万钧,剑意凌霄,霸道而纯粹,仿佛要将世间一切不服者,尽数斩灭。
一道,是混沌厚重,万法归一,沉稳而坚凝,好似能镇压九幽,承载万古。
一道,是天机玄奥,因果流转,飘渺而莫测,似能洞悉过去未来,算尽苍生。
最后一道,是生机盎然,温润如水,磅礴而柔和,仿若能让枯木逢春,白骨生肉。
王座之上,慕容喵呜的眸光扫过阶下站立的四道身影。
剑七,顾清寒,呆呆鹅,林小夭。
她的四位亲传弟子,在消化了那匪夷所思的赏赐之后,已尽数破开了桎梏,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之境。
他们的气息圆融一体,神完气足,显然根基无比牢固,远非寻常化神可比。
慕容喵呜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满意的弧度。
她麾下最核心的班底,终于搭建完成。
“很好。”
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人闻言,同时躬身,神情肃穆。
“师尊!”
慕容喵吾微微颔首,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东域边疆。
“东域战线,已尽数落入我手。”
“第一雄关天堑关,需要新的统领者。”
她的话音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了四人身上。
“即刻启程,前往天堑关。”
“从今日起,你们四人,便代表本座,全权统领天堑关内所有魔道势力。”
此言一出,不仅是四位弟子,就连侍立在殿堂两侧的血罗刹、药不然等人,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包括……新降的剑无尘、秦霄,以及金光寺普渡、碧海宗浪滔天、追风谷萧御风、铁壁山石敢当、百花宫花弄影,此五位化神宗主。”
慕容喵呜的声音平静地补充道。
轰!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殿内掀起了无形的波澜。
那五位刚刚献上魂血,被迫投诚的宗主,此刻正分列于天堑关内,闻传音后神色各异。
他们的头颅虽然低垂着,但那细微的肌肉抽搐,紧握的拳锋,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屈辱与不甘,却清晰地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向魔主慕容喵呜臣服,是为形势所迫,在那等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他们别无选择。
可如今,要让他们去听从四个乳臭未干,修为甚至还不如他们的“黄毛小儿”的号令,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已经不是屈辱,而是羞辱!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压抑。
弟子们都知道这些化神后期的仙盟二流宗主都是迫于形势投靠魔道的,此番前去必然有阻碍。
魔主早就知道此次风险,为何不提醒,便是给自己弟子历练的机会,若是这关都过不去,那也没有培养的必要。
角落里,呆呆鹅手中的算盘珠子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的【天机洞察意境】早已悄然运转。
在那五位宗主身上,他“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愤怒、不甘、轻蔑、忌惮等种种复杂的情绪线。
这些情绪线,交织成了一张充满破绽的大网。
呆呆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玩味至极的笑容。
有意思。
师尊这道旨意,看似是委以重任,实则也是对他们四人的一场考验啊。
“弟子,领命!”
剑七四人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道。
……
魔道战舟撕裂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天堑关。
这座东域第一雄关,雄踞于两座万仞绝壁之间,真如天之堑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刻,关隘之上,原本属于仙盟的旗帜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狰狞诡异的魔道幡旗,在凛冽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关内校场之上,数万魔修与降兵列阵肃立,鸦雀无声。
而在阵前,以剑无尘为首,秦霄、普渡、浪滔天等七位化神强者,静静伫立,等待着新主帅的到来。
当看到从战舟上走下的,竟然是四个看上去极为年轻的身影时,整个校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无数道目光,混杂着惊疑、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聚焦在剑七四人身上。
“这……这就是魔主派来的新统帅?”
“也太年轻了吧……毛长齐了没有?”
“开什么玩笑!让这几个小娃娃来统领我们?”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嗡嗡作响,关内守将们的脸上,写满了不服。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追风谷谷主萧御风,那个身法鬼魅,为人狡猾的化神后期修士,向前踏出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四位小友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刻意加重了“小友”二字,其中的轻视之意,溢于言表。
“只是,这天堑关内军务繁杂,大小事宜千头万绪,非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成之辈,恐怕难以理顺啊。”
“不知魔主可还有其他安排?”
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既是试探,也是挑衅。
他身后的浪滔天、石敢当等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们看好戏的心态。
就连剑心阁天才秦霄,眉头也微微皱起,显然对这个安排心存疑虑。
唯有剑无尘,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尊万古不化的冰雕,只是那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剑七的身上。
回应萧御风的,不是言语。
剑七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了演武场的正中央。
然后,他站定。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失声!
刺目的雷光,如同亿万条银蛇,在他周身疯狂窜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执掌雷罚的太古神明!
更为恐怖的,是那股与雷光交织在一起的,纯粹到极致的杀伐剑意!
那剑意,冰冷、无情、锋锐,仿佛能斩断时空,磨灭神魂!
【雷霆炼体意境】!
威压!
无穷无尽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堑关!
实力稍弱的降兵,双腿一软,“噗通、噗通”跪倒了一大片,脸色惨白,浑身筛糠般颤抖。
就连萧御风、浪滔天这等化神后期的巨擘,也感觉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座太古神山,呼吸骤然一滞,体内灵力都运转得艰涩起来!
他们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沐浴在雷光与剑意中的身影。
这……这是一个化神初期修士能拥有的气息?!
这股威压的强度,几乎不亚于寻常的化神巅峰!
全场,死寂。
剑七缓缓抬起头,那双纯粹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战意。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天剑,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化神强者。
“谁不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上来。”
“打赢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词,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霸道与自信!
萧御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上?
开什么玩笑!
他虽然是化神后期,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人身上那股意境的恐怖!那是纯粹为杀伐而生的力量,一旦动手,他没有丝毫把握能接下!
可不上,他刚刚挑衅的话,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时间,他骑虎难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衣剑客。
剑无尘。
这里修为最高,已是炼虚之境的他,是唯一能压制此人,为他们找回场子的人。
然而,剑无尘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敌意,反而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赞许。
仿佛是绝世的剑客,看到了一柄值得出鞘的绝世好剑。
“他的意境……”
剑无尘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已是化神之中,最顶尖的杀伐之术。”
此言一出,全场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连剑君都如此评价,谁还敢有半分质疑?
就在此时,顾清寒默默地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剑七的身后。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但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息不霸道,不锋锐,却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厚重与沉凝之感。
仿佛无论剑七的矛有多么锋利,如何冲杀,他这面盾,都能稳住一切,成为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攻与守。
矛与盾。
一目了然。
那是一种无言的宣告:你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整体。
“咳咳。”
一阵轻咳声响起,呆呆鹅摇着他那标志性的算盘,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他对着面色难看的萧御风等人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市侩而又真诚。
“各位前辈,何必把气氛搞得这么僵呢?”
“我师兄这人,就是个武痴,脑子不太好使,喜欢用拳头讲道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拨动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实呢,师尊的意思很简单。”
他抬起头,笑意吟吟地看着众人,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要么,听话。”
“要么,死。”
“这是一笔很简单的账,我相信以各位前辈的智慧,应该不难算明白。”
“毕竟,命,只有一条。”
赤裸裸的威胁!
不加任何掩饰!
如果说剑七的立威是绝对的实力碾压,那么呆呆鹅的话,就是将这血淋淋的现实,撕开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校场,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最终,萧御风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谨遵,统帅号令。”
有了他带头,其余几位宗主,也如同斗败的公鸡,纷纷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在绝对的实力和赤裸裸的威胁之下,所有不服的声音,都被强行压下。
天堑关的局面,初步落入掌控。
……
夜色深沉。
统帅府内,灯火通明。
呆呆鹅召集了剑七、顾清寒与林小夭三人。
他的面前,铺开了一张巨大的东域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势力分布。
“今天这出下马威,只是让他们暂时老实了而已。”
呆呆鹅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于东海之滨的宗门标记上。
“立威,只是第一步。”
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与冰冷的杀意。
“要让他们从心里感到恐惧,彻底臣服,就要先杀鸡儆猴。”
“而这只鸡……”
他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点了点。
碧海宗。
“第一站,就从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