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一种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死寂。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那“轰隆”巨响之后,久久不散的回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疯狂冲撞。
风停了。
浪歇了。
就连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凝滞,变得粘稠如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碧海宗的护山大阵,那座号称引动了整片东海之力,传承了万古岁月,能困杀化神后期的【覆海囚龙阵】,就这么……碎了。
不是被蛮力击穿,不是被能量对冲所磨灭。
而是在那一个拳头大小的,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神念的黑色空洞出现后,从规则的根源上,被强行抹去了一块!
像是最完美的瓷器,被人用铁锤从内部敲出了一个窟窿,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可逆转的全面崩塌!
无数蓝色的能量碎片,如同破碎的星辰,从天穹之上纷纷扬扬地洒落,尚未落地,便已化作最精纯的水元之力,消散于无形。
万千狰狞咆哮的水龙,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寸寸崩解。
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倒卷而回,将整座碧海宗主岛犁了一遍又一遍,无数恢弘的殿宇楼阁,在这股反噬之力下,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轰然倒塌,化作漫天齑粉。
废墟。
一片狼藉。
顾清寒,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废墟的中央。
他缓缓收回了拳头,那只看上去并不如何粗壮的右拳,此刻在众人眼中,却比那镇压天地的太古神山还要可怕。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远处天际,那几艘进退维谷,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的烈阳破日宗战舟。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依旧淡漠,落在了那个瘫倒在废墟之中,浑身浴血,脸上写满了极致惊骇与不解的大长老海无涯身上。
“噗……”
海无涯又是一口逆血喷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可浑身的骨骼经脉,早已被阵法反噬之力震得寸断。
他引以为傲的宗门底蕴,他最后的疯狂与赌博,在对方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甚至……连一张纸都不如。
纸张被撕碎,至少还有痕迹。
可对方那一拳,却像是直接将“阵法”这两个字,从这片天地的法则之中,硬生生抠了出去!
这是什么力量?!
这绝不是灵力!更不是寻常修士能够理解的意境!
那是一种……道!一种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最古老,最本源的……混沌!
海无涯的道心,在那一拳之下,随着护山大阵一起,被彻底轰碎了。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功利之心,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最卑微的恐惧。
顾清寒动了。
他迈出一步,脚下的碎石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
他平静地看着海无涯,那双混沌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还有什么手段?”
他冷冷地问。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九幽寒冰铸就的重锤,狠狠砸在海无涯,以及在场所有幸存的碧海宗修士心头。
“我……我……”
海无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瘦削身影,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正在缓缓合拢的,即将吞噬万物的混沌宇宙。
“没……没有了……”
他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化神长老的威严与风骨。
“上仙饶命!老朽错了!老朽罪该万死!求上仙饶命啊!”
他一边咳血,一边疯狂地磕头,将额头在坚硬的残垣上撞得血肉模糊。
然而,顾清寒的脚步没有停下。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一直沉默站在顾清寒身后的秦霄,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海无涯,而是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千丈距离,笔直地望向了远方天际,那艘最为华丽的烈阳破日宗主战舟。
他看到了舟首之上,那个身穿赤金长袍,脸色变幻不定,额头沁出冷汗的身影。
烈阳破日宗宗主,王烈。
一位,他曾经需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王师伯”的故人。
“铮——”
长剑缓缓出鞘,剑身之上,没有惊天的剑芒,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要将苍天都撕裂的怒意,在疯狂涌动。
秦霄握着剑,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域。
“王宗主。”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我师尊,剑心阁长老,曾被仙盟背叛,万箭穿心。”
“如今,我只问你一句。”
秦霄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锋利,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剑。
“你是要学仙盟,还是要学我?”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烈阳破日宗宗主王烈的心头轰然炸响!
学仙盟?
学仙盟那般,背信弃义,对昔日同道痛下杀手?
那下场,便是眼前这片碧海宗的废墟!便是那个一拳破灭万古大阵,如神似魔的恐怖青年!
学他秦霄?
学他那般,弃了所谓的正道虚名,投入魔主麾下,换来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与新生?
王烈的心脏,狠狠地抽搐着。
他看看下方那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天地都为之压抑的顾清寒。
再看看那个手持长剑,满眼尽是复仇怒火的秦霄。
他瞬间明白了。
大势已去!
所谓的里应外合,所谓的斩魔卫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足以将他烈阳破日宗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天大的笑话!
一场天人交战,在他的脑海中仅仅持续了一息。
下一刻,王烈脸上所有的惊骇、贪婪、犹豫,尽数化作了一片浓浓的苦涩与无奈。
他对着身旁的长老们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收起法宝,散去灵力。
然后,他独自一人,从战舟之上一跃而下,在距离顾清寒与秦霄百丈之外的空中,深深地弯下了他那高傲了数百年的腰。
“东域烈阳破日宗,王烈……”
他躬身行礼,声音干涩而又充满了敬畏。
“……愿听从魔主号令。”
这一拜,代表着东域又一个顶级宗门,选择了臣服。
目睹了这戏剧性一幕的浪滔天,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从地狱到天堂,再从天堂坠入更深的炼狱,这种极致的反转,几乎让他神魂错乱。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与魔主座下这些亲传弟子的差距,究竟有多么巨大。
那不是修为境界上的差距。
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天与地的鸿沟!
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缕盘算,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噗通!”
浪滔天用尽全身力气,一个五体投地,重重地趴在了顾清寒的脚前。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心念一动,一缕包裹着他神魂本源,燃烧着蔚蓝色火焰的魂火,从他的眉心缓缓飘出,悬浮在顾清寒的面前。
“碧海宗罪人浪滔天,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卑微与虔诚。
“愿献上本命魂火,为魔主座下走狗!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顾清寒看都未看那团魂火,只是意念一动,便将其收入体内。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浪滔天,落在了那几个负隅顽抗,挣扎着想要逃离的碧海宗长老身上,尤其是那个始作俑者,大长老海无涯。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杀鸡,就要儆猴。
既然鸡已经杀了,那几只上蹿下跳,最为聒噪的猴子,自然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他没有再出拳。
甚至没有再动用任何灵力。
只是那双混沌眼眸,轻轻一眨。
一缕微不可察的,灰蒙蒙的混沌拳意,一闪而逝。
“啊……”
以海无涯为首,那几名参与了叛乱的核心长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风化的沙雕,从脚下开始,无声无息地,一寸寸地,化作了最细微的飞灰。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逸散出来。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形神俱灭!
这铁血而又诡异的一幕,彻底成为了压垮在场所有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是幸存的碧海宗弟子,还是远方刚刚选择臣服的烈阳破日宗众人,在这一刻,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被冻僵。
收编,完成了。
呆呆鹅的第一步计划,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期的,最为霸道,最为酷烈的方式,完美达成。
整个东海之滨,鸦雀无声。
只剩下那个瘦削的身影,负手立于废墟之上,如一尊永恒的混沌神祇,俯瞰着他脚下,这片刚刚被征服的,颤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