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
万魔殿。
那硬撼天道,吞噬神雷的无上魔威虽已散去,但天地间,似乎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法则层面的焦灼与颤栗。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新降的剑无尘,还是早已心悦诚服的萧御风等人,此刻都如同一座座石雕,垂首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们的目光,敬畏到了极点,却只敢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向那道端坐于白骨法坛之上的黑裙身影。
那个刚刚以一己之力,将煌煌天威当作战后点心般吞噬的……魔主。
在他们心中,那已经不是修士,不是强者,而是一种……行走于人间的禁忌!
是足以与天道分庭抗礼的……怪物!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四道身影,自殿外缓步走入,穿过那长长的、由巨兽骸骨铺就的廊道,来到了法坛之下。
正是慕容喵呜座下,四位亲传弟子。
顾清寒,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仿佛万古冰山,周身混沌气息内敛,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无比。
林小夭,一袭绿裙,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温婉与慈悲,沛然的生命气息让她与这死寂的魔殿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剑七,背负着那柄看似普通的长条布包,身形挺拔如枪,眼神锐利如剑,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战意与杀气,早已凝为实质。
而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虚浮的,则是呆呆鹅。
他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曾能洞悉万物的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两行干涸的血痕自眼角延伸至下颌,看上去触目惊心。
强行窥探天机,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神魂与本源都遭到了重创,若非师尊最后出手庇护,他早已在那天道反噬之下,形神俱灭。
“师尊。”
四人齐齐躬身,对着法坛之上的慕容喵呜,行弟子之礼。
慕容喵呜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瞳孔,漆黑幽邃,仿佛蕴藏着一方正在生灭的宇宙,仅仅是一道目光,便让在场的所有化神、炼虚老祖,都感到自己的神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的气息,比之硬撼天劫之前,似乎又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更加的深不可测,更加的返璞归真。
“都起来吧。”
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她玉手一挥,那枚沾染着呆呆鹅心血的玉简,便悄然悬浮于四人面前。
嗡!
玉简之上,光芒绽放,一幅浩瀚无垠的星图,骤然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广袤到无法想象的疆域图,其上星罗棋布,标注着无数的界域与险地,而在这幅星图的西方,一片被无尽妖气笼罩的赤色大陆,显得格外醒目。
一股蛮荒、血腥、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仿佛要穿透星图,扑面而来!
“西域,万妖殿。”
慕容喵呜的声音,在地宫中悠悠回荡。
仅仅是四个字,便让顾清寒和剑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从那片赤色大陆上,感受到了无数股强大到极点的气息,其中任何一道,都不下于他们曾经面对过的炼虚剑君“剑无尘”!
甚至,在那片大陆的最深处,还有几股更加隐晦,却也更加恐怖的气息,如沉睡的太古凶兽,仅仅是隔着星图的感知,就让他们生出一种无可匹敵的渺小之感!
“烛龙骨骸。”
“银角铁犀皮。”
随着慕容喵呜的轻语,两件神物的虚影,缓缓浮现在星图之上。
一截通体漆黑,盘踞着苍凉龙影的骨骸。
一张厚重如山,遍布玄奥道纹的兽皮。
呆呆鹅以生命为代价,推演出的、让帝魂幡晋升为圣器的两样核心神材,其最后的因果,都指向了那片妖族的疆域!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明白了。
魔主,要去西域!要去那龙潭虎穴般的万妖殿,虎口拔牙!
“硬闯,乃是下策。”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猜测魔主将要如何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之时,慕容喵呜却淡淡地开口,一言便否决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征伐与杀戮。
百世轮回,她曾为帝王,深谙谋略之道。
硬闯万妖殿,纵然以她如今的实力,或许能够搅个天翻地覆,但必然会陷入无休止的围攻之中,想要从容夺取两件神物,难如登天。
更何况,仙盟在一旁虎视眈眈,南域与东域初定,根基未稳,绝不是与妖族全面开战的最佳时机。
“此次,本座将亲身潜入西域,化形为妖,伺机而动。”
此言一出,四位弟子皆是一愣。
随即,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了然之色。
师尊,是要用最悄无声息,也是最高明的方式,来完成这次夺宝。
慕容喵呜的目光,如同巡视疆域的君王,缓缓扫过眼前的四位弟子,开始分派任务,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呆呆鹅。”
“徒儿在!”
呆呆鹅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他的心中忐忑不安,此次推演,他几乎将自己耗干,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师尊再有差遣,他恐怕……
慕容喵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似乎看穿了他神魂深处的虚弱。
“你此次推演有功,但元气大伤,留在万魔殿主持大局。”
听到此话,呆呆鹅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慕容喵呜的话,却让他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东域天堑关的势力初定,人心不稳,仙盟虎视眈眈。我要你以【天机洞察】为眼,监控东域我们新掌握的势力,任何风吹草动,皆要在我掌控之中。”
“若遇你无法决断之要事,可寻血罗刹、万骨枯等人商议。但最终的决策,必须由你来定。”
慕容喵呜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本座不在,你,便代本座执掌南域与东域的一切。记住……”
她的声音,冷如万载玄冰,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呆呆鹅的神魂之上。
“纵然是我的徒儿,也没有特权。”
“你若能统管好这片基业,待我归来,自有赏赐。”
“你若因懈怠或无能,导致魔域根基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