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辽阔无垠。
高耸入云的祭天台,以千年白玉铸就,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而冰冷的光华。无数面绣着猛虎啸月图的黑金战旗,在广场四周猎猎作响,却卷不起一丝风,只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在旗帜的海洋下沉凝、汇聚。
西域各族的妖王、使者,早已齐聚一堂。他们或坐或立,形态各异,有身披重甲的熊王,有羽衣华贵的鹰主,亦有气息阴冷的蛇君。他们的席位,按照实力与地盘,被泾渭分明地安排在祭天台的下方,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高台之上,神情复杂,各怀心思。
广场的四周,则被三万白虎王族最精锐的“玄甲虎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身披厚重的玄铁战甲,手持三丈长的破甲战戈,面无表情,气息连成一片,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煞气穹顶,将整个白玉广场笼罩其中,形成了一座绝无可能逃脱的铁血囚笼。
气氛,庄重,而死寂。
“吉时已到——!”
一声尖锐高亢的唱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身着黑金虎王袍的白烈,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他面色威严,龙行虎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那双燃烧着无尽野心与欲望的虎目,睥睨地扫过台下所有的妖王,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享受着这些往日里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地位更高的妖王们,此刻不得不对他低下高傲头颅的快感。
‘一群蠢货……’白烈心中冷笑,‘待我登临王位,整合西域之力,再得万妖殿相助,你们所有人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成为我征伐天下的垫脚石!’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贵宾席。那头蠢熊,那只小鹿,都低着头,一副被这阵仗吓傻了的模样,唯独不见那只碍眼的小猫。
‘大概是吓得躲起来了。也好,省得碍眼。等大典结束,再将他们一并处理掉,正好用他们的血,来祭我这新王的第一面战旗!’
想到此,他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整理了一下王袍,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准备踏上那通往权力之巅的最后九级台阶。
第一步,第二步……
他的身后,白啸与白煞兄弟二人,脸上已经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热。那血鹰强者周身的血雾翻滚得愈发剧烈,黑水玄龟老者也微微颔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果实。唯有那三尾狐女,依旧挂着妩媚的笑,但那双桃花眼的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警惕,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锁定在贵宾席那沉默如山的黑熊精身上。
第八步,第九步!
白烈终于站上了祭天台的顶端!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他面前的玉案上,摆放着象征白虎王权的“啸月虎王印”。只要拿起它,盖下印章,昭告天地,他便是这西域妖土名正言顺的新王!
台下,无数虎卫“锵”的一声,单膝跪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即将喷薄而出!
就在这万众屏息,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瞬间——
“住手!!”
一道稚嫩,却蕴含着无尽愤怒与决绝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响!
“你们不能这样做!”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仿佛是直接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即将冲上去的虎卫们,动作僵在了半空。台下正襟危坐的各路妖王,猛地抬起了头。白烈那正欲拿起虎王印的手,也骤然停在了空中,脸上的得意与威严,瞬间凝固。
刷——!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受到无形的牵引,齐齐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广场的入口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三道身影,正逆着光,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瘦弱,脸色苍白,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早已不合身的锦衣,上面还带着些许污渍,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与不屈的意志。
“是……是小王子!”
“白乐殿下?!他不是……他不是被禁足在寒冰洞吗?”
“天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台下的妖王席位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无数道或震惊,或疑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在少年与高台上的白烈之间来回扫视。
而跟在少年身后的,正是那魁梧如山岳的黑熊精顾清寒,与那亦步亦趋,满脸紧张的鹿妖林小夭。
在顾清寒那宽厚的肩头,一只巴掌大小的琥珀色狸花猫,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眼前这足以颠覆西域格局的惊天变故,只是一场无聊的午后闹剧。
“不可能!!”
白烈在短暂的失神后,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他眼中的得意与威严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狰狞的杀意。
‘他怎么逃出来的?!寒冰洞的七重禁制!那两个元婴后期的长老!还有城中无处不在的暗哨!这绝不可能!’
他的心,在这一刻,乱了。
精心编排的剧本,完美无缺的舞台,就在即将迎来最辉煌落幕的瞬间,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角色”,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白乐!”白烈的声音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侄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逃出禁地,冲撞继位大典!你可知罪?!”
他试图夺回主动权,先给白乐定下罪名。
然而,此刻的白乐,早已不是那个在囚牢中瑟瑟发抖的孩童。慕容喵呜在他脑海中种下的复仇火焰,以及亲眼目睹仇人即将登上王位的滔天恨意,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我何罪之有?!”白乐向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质问。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高台上的白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响彻全场:“有罪的是你!白烈!是你!联合白啸、白煞,给我父王下毒!囚禁于我!就是为了篡夺这本该属于我父王的王位!”
“王叔待你们恩重如山,你们却做出如此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之事!你们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吗?!”
轰!!
此言一出,整个白玉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白乐的出现是“震惊”,那么他这番指控,便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重磅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妖王都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骇然。他们可以接受强者为尊的篡位,但“弑兄夺位”,这在最讲究血脉传承的妖族中,是绝对的禁忌与丑闻!
“一派胡言!”白啸与白煞又惊又怒,跳出来厉声喝道:“小畜生,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大哥他病入膏肓,自愿传位于三弟,乃是为了我白虎一族的未来!你竟敢在此污蔑新王,罪该万死!”
“是不是污蔑,你们心中有数!”白乐双目赤红,他不再理会那两个跳梁小丑,而是转向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妖王,躬身一拜。
“诸位王叔伯伯!我父王与你们相交多年,情同手足!如今他遭奸人所害,性命垂危,白虎基业危在旦夕!白乐在此,恳请诸位主持公道,救我父王,清君侧,诛国贼!!”
少年的声音悲怆而恳切,带着血脉中天生的王者之气,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位妖王的心头。
一些与老白虎王关系匪浅的妖王,眼中已经露出了明显的怒意与动摇。更多的,则是陷入了观望与迟疑。
局势,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而危险。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白乐的身后,悄然扩散开来。
那威压并不惊天动地,却精纯到了极点,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凛然之意,精准地笼罩了那些蠢蠢欲动,试图上前半步的玄甲虎卫。
元婴巅峰!
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强者,心中都是猛地一凛!他们的目光,越过白乐,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只趴在熊妖肩头,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狸花小猫身上。
一个元婴巅峰的强者,甘愿为这个小王子护道?!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白烈麾下的那几名虎卫统领,刚想下令,却被这股气息压得心神一颤,脚步硬生生顿住,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高台之上,白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那张狂的虎目中,惊怒、猜忌、怨毒、杀意,种种情绪疯狂交织,最终,全都化作了一抹狰狞到极致的残忍。
他知道,所有的解释,都已是苍白无力。所有的伪装,都已被撕得粉碎。
既然剧本被毁了,那便……掀了这桌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烈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暴戾,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虎目,不再看白乐,也不再看台下那些各怀鬼胎的妖王,而是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尖刀,死死地,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憨厚熊妖——顾清寒。
“逃出来?”
“好!逃得好啊!”
“本王……最喜欢捏碎希望的感觉了!”
他猛地抬起手臂,不再指向白乐,而是用手指,遥遥点向顾清寒,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咆哮。
“玄甲虎卫听令!”
“此獠挟持王子,图谋不轨,乃我白虎族生死大敌!”
“给本王……将他,寸寸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