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烈那夹杂着血腥与暴戾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白玉广场上空滚滚回荡。他那遥遥指向顾清寒的手指,仿佛一柄已经出鞘的屠刀,宣告着一场血腥清洗的开始。
“吼——!”
三万玄甲虎卫,在命令下达的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他们身上那由无数场厮杀凝聚而成的血色煞气,瞬间沸腾,化作实质般的血色浪潮,向着广场中央的三道身影狂涌而去!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天光都为之黯淡,整座白玉广场,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座运转起来的绞肉机。
“保护王子!”
“诛杀此獠!”
最前排的数百名虎卫统领,修为赫然都在元婴之境,他们手持战戈,身形暴起,如同一支支离弦的血色箭矢,率先撕裂空气,直扑顾清寒而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擒贼先擒王,只要瞬间格杀这头实力莫测的黑熊,剩下的小王子和那只鹿妖,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台下,群妖哗然。那些原本还在迟疑、观望的妖王们,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铁血手段所震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生怕被卷入这场王族内乱的风暴中心。
“完了……白烈这是要下死手了!”
“疯了,他真的疯了!当着西域群妖的面,就要格杀王子殿下的护卫!”
“这下……再无转圜余地了。”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顾清寒身上,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或惊惧。在他们看来,纵使这头黑熊精再强,面对三万虎卫结成的战阵,面对数百元婴统领的合力一击,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全场。
“住手!”
白乐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张开双臂,瘦弱的身躯竟毫不畏惧地挡在了顾清寒的身前。他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血色煞气,面对着那些曾经向他行礼的虎卫统领,双目赤红,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白烈!你为何不敢回答我的问题!你心虚了!你怕了!”
这声质问,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那些冲锋在前的虎卫统领心头。他们的动作,竟下意识地一滞。
是啊,小王子说得没错。摄政王为何不先辩解,而是直接下令格杀?
高台之上,白烈的脸色铁青,眼角疯狂地抽搐。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一向懦弱如鼠的侄子,今日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权威。
‘这小畜生……是谁在背后教他?!’
他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无法掌控的恐慌。但他毕竟是枭雄心性,瞬间便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厉声呵斥道:“白乐!你太让本王失望了!你已被这些来历不明的妖人蛊惑,心智失常!他们挟持你,目的就是为了颠覆我白虎王族的万年基业!”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顾清寒与林小夭,声音充满了煽动性:“诸位请看!这头熊妖,这只鹿妖,来历不明,却能悄无声息地将王子带出禁地,可见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诡异!他们就是想利用王子,搅乱大典,从而让我西域妖土陷入战火,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本王现在清理门户,诛杀国贼,正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白虎一族!”
“没错!三哥说得对!”白啸与白煞立刻跳出来帮腔,“小畜生,你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跟我们一起指认这些乱臣贼子!”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瞬间让场上的风向再次变得扑朔迷离。一些妖王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觉得白烈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原来……是这样吗?”
“外来势力介入王族内斗……这倒是有可能。”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之际,一道冰冷平静的神念,在白乐的识海中悄然响起。
“不必与他们争辩是非,那只会陷入他们的节奏。问他,我教你的那几句话。”
是慕容喵呜的声音!这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间驱散了白乐心中因对方气势压迫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惶恐。他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白乐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白啸和白煞的叫嚣,目光如剑,再次刺向高台上的白烈。
“好一个‘妖言惑众’!好一个‘清理门户’!”白乐惨然一笑,声音却愈发洪亮,“王叔,你既然说我父王是病入膏肓,那你敢不敢当着周边群妖的面,说出我父王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白烈瞳孔骤然一缩。
不等他回答,白乐的声音便如连珠炮般响起:“我父王他根本不是生病!而是中了你们兄弟三人联手种下的‘噬魂蛊’!此蛊无形无相,却能日夜啃食神魂,一旦心神激荡,便会瞬间爆发,神魂俱灭!王叔,我记得你年轻时,最擅长的便是钻研此等阴毒蛊术,我说的,可对?!”
“轰!”
“噬魂蛊”三个字一出,台下妖王席位中,几位与老白虎王交好的年长妖王,脸色瞬间大变!他们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怒火!
“什么?!”
“竟然是噬魂蛊?!这种早已被列为禁术的歹毒之物!”
“难怪……难怪虎王的气息会如此诡异地衰败!原来如此!”
白烈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等绝密之事,白乐是如何得知的!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地咆哮道。
“我胡说?”白乐的眼神愈发冰冷,“那我再问你!你将我囚禁于寒冰洞,美其名曰‘静思己过’,为何洞口的守卫,却不是王族长老,而是你麾下最忠心的两名死士?为何洞内的禁制,不是为了困我,而是为了隔绝一切神念探查,甚至还暗藏杀机?!”
“你不是怕我逃走,你是怕我父王的忠臣前来救我,发现你的阴谋!”
“还有!”白乐猛地转头,手臂指向了贵宾席位上,那三位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半步炼虚强者。
“血鹰前辈,玄龟前辈,还有这位狐族的前辈!”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脸色齐齐一变。那血鹰强者周身翻滚的血雾微微一滞,黑水玄龟老者那半闭的眼眸也豁然睁开,闪过一丝寒光。三尾狐女脸上的妩媚笑容,更是彻底僵住。
白乐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审判的法槌,一字一顿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们三位,与我白虎王族素无往来,为何会在这个关头,齐聚啸月王城?又为何,要连夜与我这三位好王叔密会?!”
“白烈究竟许了你们什么好处?!是我啸月天虎的血脉,还是我白虎一族的镇族之宝?!才让你们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助他行此弑兄篡位之举?!”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
整个白玉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白烈和白乐身上,转移到了那三位外援强者的身上。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王族内乱,那么现在,牵扯到外部势力干政,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三位半步炼虚的强者,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那混杂着猜忌、审视、敌意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们的确是收了白烈的好处,前来助阵的。但这种事,是绝对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一旦坐实,他们便是西域公敌!
血鹰强者与黑水玄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忌惮与一丝……被出卖的惊怒。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是白烈那家伙走漏了风声?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想把我们拖下水,当成替死鬼?!’
高台之上,白烈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看着台下那三位盟友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心中那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在言语上,在道义上,他已经一败涂地!
既然如此……
“杀!!!”
白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杀戮欲望。
“玄甲虎卫听令!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这一次,命令中蕴含的,是再无任何转圜余地的决绝杀意。那些被白乐的话语震慑住的虎卫统领们,心神一颤,属于军人的天职压倒了心中的疑惑。
“杀!”
数百道元婴期的攻击,在这一刻,再无保留,化作一片璀璨而致命的能量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场中央的伪装熊妖顾清寒轰杀而去!
就在这毁灭性的攻击即将临身的刹那,一直沉默如山的顾清寒,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击。他只是平静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一股蛮荒、古老、霸道到极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缓缓抬起右拳,没有动用任何妖力,只是纯粹的肉身之力,一拳迎着那数百道攻击,笔直地捣出!
混沌通天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顾清寒的拳头,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在接触到那能量洪流的瞬间,竟将其硬生生吞噬了进去!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一股远比之前狂暴百倍的力量,自他拳锋之上,以一种看似“失控”的姿态,猛然反震而出!
这不是精准的反击,更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皮球被瞬间压爆,里面的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虎卫统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狂暴的反震之力轰得倒飞而出,人在空中便化作一团团血雾!
而其中最大的一股反震能量,却并未冲向高台上的白烈,而是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一颗失控的陨石,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径直射向了贵宾席位上,血鹰强者与黑水玄龟所在的位置!
“不好!”
血鹰强者与黑水玄龟脸色剧变,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战火竟会以这种方式烧到自己身上!
仓促之间,血鹰强者周身血雾爆涌,化作一面血色巨盾挡在身前!黑水玄龟老者则低喝一声,一面布满玄奥纹路的龟甲虚影凭空出现!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能量风暴轰然炸裂!
血色巨盾与龟甲虚影剧烈震颤,虽然堪堪挡住了这道余波,但他们身下的白玉桌案,连同上面摆放的各种奇珍异果、琼浆玉液,却被逸散的劲气瞬间碾成了齑粉!
那血鹰强者珍爱无比的,用万年血珊瑚雕琢而成的酒杯,“啪”的一声,碎成了漫天红色的晶末。
烟尘,缓缓散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而那血鹰强者,缓缓放下抵挡的手臂,他看着一地狼藉,看着化为粉末的爱杯,再抬起头时,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已经再无半分观望,只剩下被羞辱和背叛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的目光,越过了场中那“有勇无谋”的憨熊,死死地锁定在了高台之上,脸色同样一片错愕与呆滞的白烈身上。
‘清君侧?不,这是……杀人灭口!’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半步炼虚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火山,轰然席卷全场。
“白烈!”
血鹰强者的声音,不再有丝毫掩饰,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