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当慕容喵呜那一句冰冷而决绝的“我要这个老头……活的!”在顾清寒与林小夭识海中响起的瞬间,这个词便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了两位弟子的心中。
前方的寒冰玉门,禁制与王城地脉相连,坚不可摧。后方的藤蔓壁障,在白啸、白煞等数十名元婴后期强者的疯狂攻击下,已然布满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崩溃只在顷刻之间。而更远处,那股属于炼虚境的滔天魔威,正像一道席卷天地的黑色海啸,以无可匹敌的速度狂涌而至。
白烈,已近在咫尺。
然而,顾清寒与林小夭的心中,却未曾生出半分退缩或质疑。从拜入师门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明白,师尊的意志,便是绝对的真理。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十死无生,他们要做的,也仅仅是执行。
“师尊,如何做?”顾清寒的传念沉稳如山,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巨灵神,将林小夭与怀中的白乐牢牢护在身后。
林小夭亦是银牙紧咬,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乙木生机,修复着身后那即将破碎的藤墙,为师尊争取着哪怕一息的思考时间。
“强行破门,会立刻惊动地脉,让白烈提前锁定我们。这扇门上的禁制,源自白虎一族的血脉之力,解法只有一个……”慕容喵呜的仙帝神念,如同一柄最精微的手术刀,正在飞速解析着寒冰玉门上那繁复如星辰的阵纹。
她已经找到了那个核心节点,只要以特殊手法,用一丝烛龙残息去引动……
然而,就在她的神念即将触及那个节点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天虎祠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与白烈的狂暴魔威截然不同,也与慕容喵呜的仙帝神念那般缥缈浩瀚迥异。它古老、苍茫、厚重,不带丝毫的个人情感,仿佛是这座王宫沉睡了数千年的历史,是这片土地亘古不变的意志,在此刻,苏醒了!
一瞬间,整个天虎祠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墙壁上那些散发着清辉的夜明珠,光芒骤然黯淡,仿佛受到了某种无上存在的压制。两排陈列的先祖牌位,竟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嗡鸣,似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恐惧。
“这……这是什么?!”林小夭娇躯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比之前更加苍白。在这股威压之下,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连灵魂都在战栗。
顾清寒更是闷哼一声,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了自己身上,混沌道体那强横的肉身,竟发出了“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之声。这股压力,甚至比之前硬抗数百元婴统领合击时,还要恐怖百倍!
就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祠堂主殿尽头,那供奉着初代白虎王的祭坛阴影里,一道模糊而庞大的虚影,缓缓地,浮现而出。
那是一只白虎。
一只比他们见过的任何猛虎都要庞大数倍的白虎虚影。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某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念与能量汇聚而成,通体散发着柔和却威严的白光。它的身形有些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那双眼眸,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其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俯瞰众生,不容任何亵渎的、绝对的审判意志。
白虎王族……沉睡的老祖残魂!
“擅……闯……王……祠……者……”
一个断断续续,却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并非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顾清寒、林小夭乃至白乐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镇压神魂的无上伟力!
“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那股苍茫古老的威压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噗!”林小夭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后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藤蔓巨盾“嘭”的一声彻底炸碎。
顾清寒双腿一弯,脚下的青石地砖寸寸龟裂,但他依旧凭借着无匹的意志与混沌道体的强横,死死地挺立着,像一根钉死在大地之上的擎天之柱,没有后退分毫!
“吼!”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混沌通天意境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抵抗这股神威,为师尊和师妹撑起一片安全的空间。
唯有他肩头那只巴掌大小的狸花猫,在那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烦躁。
‘一缕守着祖坟的老鬼残魂罢了,竟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慕容喵呜心中冷哼,若非顾忌暴露身份,她只需一缕仙帝真念,便可将这道残魂碾成飞灰。但现在,这只拦路虎,却成了眼下最大的麻烦。
她瞬间便已判断出,这道残魂并非白烈一伙,它只是一个被设定了古老指令的“守护程序”,其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守护王祠与白虎王血脉。它没有复杂的智慧,只懂得以最直接的方式,抹除一切“入侵者”。
直接动手,势必会引发更大的动静,彻底陷入死战。
一念及此,慕容喵呜的神念化作一束凝练至极的细线,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精准地刺向那白虎老祖的残魂意志。
“前辈,我等若为歹人,此刻早已对你白虎王族的先祖牌位动手,何须在此停留?”她的声音清冷而直接,直指核心。
那庞大的白虎虚影眼中的冰冷审判,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慕容喵呜趁热打铁,神念再度传音:“你所守护的后裔,现任白虎王白啸天,正被其亲弟白烈以‘噬魂蛊’折磨,神魂即将溃散!白烈更是吞下魔丹,堕入魔道,此刻就在门外!我等乃是受王子白乐所托,前来拯救白虎王,维系你族最后血脉!若再阻拦,白虎一族今日必将传承断绝!”
“轰——!”
就在慕容喵呜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虎祠那本就破碎的大门,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被一股狂暴无匹的魔气彻底轰碎!木屑与碎石四散飞溅。
一道周身缭绕着漆黑魔气,双目猩红如血的狰狞身影,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白烈!
“小畜生!还有那头熊!我看你们今日,还能往哪里逃!”白烈的咆哮声充满了疯狂与残忍,他一眼便看到了祠堂内的几人,以及那扇完好无损的寒冰玉门,脸上的狞笑更甚。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也看到了那尊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令他血脉都为之颤栗的古老威压的白虎虚影。
“老……老祖宗?!”白烈失声惊呼,脸上的疯狂瞬间被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所取代。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道只存在于王族最古老密卷中的守护残魂,竟然会被惊醒!
白虎老祖的残魂,那双冰冷的眼眸先是死死地盯了一眼闯入的白烈,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同源却又被魔气玷污的血脉气息,一股源自本能的愤怒与厌恶,让它的虚影都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随后,它的目光又缓缓移回到了顾清寒与慕容喵呜身上。
一边,是疑似前来救驾的外族人。
另一边,是已经堕入魔道、亵渎了血脉的王族后裔。
两边,都是“入侵者”!
这一刻,这道运转了数千年的古老意志,似乎陷入了某种无法处理的逻辑混乱之中。它那冰冷的审判意志,开始变得狂暴而无序。
慕容喵呜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种只剩下本能的残魂,最怕的便是遇到超出其预设范围的情况,极易导致其守护逻辑崩溃,转而执行最终的、无差别的净化指令!
果不其然!
只见那白虎老祖的虚影猛地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数倍的能量波动,自它体内轰然扩散!整个天虎祠,连同周围的空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封锁!
无论是顾清寒、林小夭,还是刚刚闯入的白烈,都骇然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凝固的琥珀之中,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道古老、威严、不带一丝情感的意志,再一次响彻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迟疑,只剩下最纯粹、最彻底的毁灭指令。
“凡入此地者,皆为不敬!”
“今日,此地将为尔等……共同的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