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之内,死寂如水。
跪在地上的白啸天和尚在发懵的白乐,与祠堂中央那只身形娇小、姿态优雅的狸花猫,构成了一幅荒诞到极致的画面。那些幸存的玄甲虎卫们站在祠堂外,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里的浆糊比刚才战场上的血水泥浆还要浑浊。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老祖显灵、废柴王子血脉返祖、冒牌仙帝神威降临、炼虚魔头仓皇逃窜等一系列足以颠覆三观的惊天变故。而现在,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那个疑似“天罚道君”的恐怖存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只自称“南域魔道中人”的……猫?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超出了寻常虎妖那并不算复杂的脑回路所能处理的极限。
白啸天不愧是执掌一族多年的王者,他是最先从那崩塌的世界观废墟中爬出来的人。恐惧?震惊?荒谬?这些情绪当然有,但在心头盘旋一圈后,便被一个更现实、更迫切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生机!
无论对方是仙是魔,是人是妖,她都实实在在地拯救了白虎王族的血脉正统,更用一种匪夷所is所思的手段,暂时逼退了万妖殿的黑手。对于已经溺水的人来说,抓住的是一根稻草还是一条毒蛇,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能先喘上一口气。
“尊上……”白啸天俯首在地,声音中的敬畏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手段而更添了几分凝重,“无论尊上出身何处,今日之恩,我白虎王族没齿难忘。尊上但有驱驰,我父子二人,必将效死!”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他身旁的白乐也回过神来,虽然心中依旧波澜万丈,但也学着父亲的样子,郑重地叩首。他望着那只狸花猫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惧,转变为一种混杂着好奇、崇拜与敬畏的复杂情绪。这位“魔主”,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神秘,都要强大。
慕容喵呜迈着优雅的猫步,绕着那块魔主令牌踱了两圈,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白啸天那伏低的头颅,显得波澜不惊。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好。”一道清冷的意念,再次直接响彻父子二人的识海,“既然你如此上道,那本座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本座救你,自然不是因为什么慈悲心肠。”
她顿了顿,小巧的爪子轻轻抬起,伸出了一根肉垫粉嫩的指头。
“第一,本座与万妖殿,有些旧账要算。将来,本座要整合西域妖族,与万妖殿分庭抗礼,甚至……彻底将其踏平。届时,你白虎王城,需作为本座在西域的马前卒,听我号令,鼎力支持。”
此言一出,白啸天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与万妖殿分庭抗礼?还要将其踏平?
这是何等狂妄的宣言!万妖殿乃是统治了西域十数万年的庞然大物,底蕴深厚,强者如云,其实力之恐怖,丝毫不亚于东域的仙道联盟。这位神秘的南域魔主,竟有如此野心!
然而,这份狂妄,听在刚刚经历了背叛与绝望的白啸天耳中,却像是一剂强心针。他深知,以白虎王族如今的实力,被万妖殿彻底吞并只是时间问题。白烈只是万妖殿抛出来的一颗棋子,就算没有白烈,也会有黑烈、黄烈。与其坐以待毙,被温水煮青蛙般慢慢蚕食,倒不如跟着一位敢于挑战巨头的强者,搏一个未知的未来!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尊上放心!”白啸天几乎没有犹豫,沉声应道,“万妖殿欺我太甚,早已与我白虎一族势不两立!尊上若要与之为敌,我白虎王城,愿为先锋!”
祠堂门口,一直像尊门神般杵着的顾清寒,听到这番对话,心中也是暗自佩服。师尊这一手“借鸡生蛋”,玩得炉火纯青。先是以雷霆手段救人于水火,再抛出魔道身份,制造信息差与心理压迫,最后再画一个“共同对抗万妖殿”的大饼,直接将白虎王族这条地头蛇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仙气飘飘的紫霞云纹袍,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涌的混沌灵力,只觉得这身行头配上师尊的计划,简直是绝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负责打,一个负责谈,配合得天衣无缝。
慕容喵呜似乎对白啸天的识时务颇为满意,她收回爪子,又伸出了第二根。
“第二,我需要一样东西的消息,或者,直接得到它。”她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烛龙的骸骨。”
“烛龙?!”
这一次,白啸天和白乐同时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烛龙,那是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神话生物,传说其“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是时间的掌控者,是超越了世间一切生灵的至高存在。别说骸骨,就连一丝一毫与之相关的确切记载,都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这位魔主,为何会寻找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
白啸天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运转。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白乐。
白乐体内,被老祖残魂激活的那股力量,虽然最终化作了精纯的啸月天虎血脉,但在觉醒之初,确实有一缕极其古老、极其微弱,却又霸道无比的奇异气息……难道那就是……
“烛龙残息!”
白啸天和慕容喵呜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白啸天是震惊,而慕容喵呜的猫瞳深处,则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她赌对了。那“烛龙残息”并非凭空而来,其源头,定然与这白虎王族有关。
白啸天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慕容喵呜,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片刻之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瞒尊上……关于完整的烛龙骸骨,啸天确实不知。但……在我族宝库的最深处,确实供奉着一截……一截据说是从上古战场遗迹中偶然得到的……龙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截龙骨,平平无奇,却万法不侵,水火不入。历代先王都曾尝试研究,却一无所获。唯一的异象,便是偶尔会散发出一缕奇异的气息,与……与吾儿白乐先前体内出现的那股气息,有几分相似。若尊上需要,啸天……愿将其献上!”
此话一出,祠堂内一片寂静。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清寒和正在为白啸天疗伤的林小夭,都忍不住投来了惊讶的目光。那可是疑似上古神话生物的骸骨,何等珍贵?白啸天竟然愿意拱手相让?
他们却不知,白啸天心中自有盘算。这龙骨虽珍贵,但白虎王族研究了数万年都未曾发现其用途,留着也不过是个摆设。如今用来换取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魔主的好感与信任,甚至换取整个王族的未来,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这份“厚礼”,来试探对方的诚意,并将双方的合作关系,捆绑得更深!
慕容喵呜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那琥珀色的瞳孔只是淡淡地扫了白啸天一眼,仿佛那截烛龙骸骨,也不过是件寻常物件。
她缓缓伸出了第三根爪指。
“第三,我需要银角铁犀的犀皮,或者,整个银犀族的下落。”
这个问题,相较于前两个,显得有些突兀和……微不足道。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最简单的问题,却让白啸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拳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他眼中喷薄而出。
“银犀族!”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这群背信弃义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