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却随着白啸天蹒跚的脚步,从那幽深的暗门后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双手捧着的那个古朴石盒之上。
顾清寒刚刚镇压一城之乱,浑身煞气未消,此刻也皱起了眉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正从那石盒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他那强悍的混沌道体都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尊上……龙骨在此……”
白啸天的声音干涩而颤抖,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脸上,不再是面对强敌时的愤怒与不屈,也不是达成协议后的释然,而是一种交织着敬畏、茫然,乃至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将石盒放在地上,自己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白乐连忙扶住。
“父王,您这是怎么了?”白乐不解地问道。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但远不如他父亲的反应这般剧烈。
“你不懂……你不懂……”白啸天死死地盯着那个石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我白虎王族世代供奉此骨,却也世代被其所镇压。历代虎王,除非大限将至,否则绝不敢轻易靠近。仅仅是进入宝库,取出此物,便几乎耗尽了我的心神。它的威压,仿佛能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让人直面天地初开时的苍茫与孤寂,意志稍有不坚,便会神魂崩溃,化为行尸走肉!”
原来如此。顾清寒和林小夭心中了然。这并非什么诅咒,而是一种极致的“道”的残留。就如同凡人无法直视烈日,弱者也无法承受这等神物的天然威压。白虎王族将其奉为至宝,却也如同抱着一轮无法熄灭的太阳,备受煎熬。
祠堂内,气氛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那只趴在顾清寒肩头,仿佛一直事不关己的狸花猫,轻盈地一跃而下。
慕容喵呜迈着优雅的猫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石盒前。她那小巧的身体,与石盒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形成了荒诞而又诡异的对比。
她没有丝毫迟疑,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那古朴的石盒上轻轻一拍。
“咔哒。”
一声轻响,那需要白虎王族历代虎王以精血和秘法才能勉强开启的石盒,应声而开。
“轰——!”
一股比刚才强大了千百倍的洪荒气息,如同决堤的怒涛,轰然爆发!
整个祠堂剧烈地震颤起来,墙壁上的符文瞬间明灭不定。白乐闷哼一声,被这股气息冲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那些玄甲虎卫更是承受不住,当场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唯有顾清寒,凭借混沌道体,勉强站在原地,但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身后的混沌磨盘虚影不受控制地浮现,疯狂转动,抵御着这股侵蚀心神的威压。
然而,处于爆发中心的慕容喵呜,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股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崩裂的恐怖气息,在靠近她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堤坝,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于无形。
她那双琥珀色的猫瞳,静静地注视着石盒内的东西。
那是一截不过尺许长的骨骼,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金色,仿佛燃烧了亿万年的余烬。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光华流转,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散发着一股俯瞰时光长河的孤高与威严。
“烛龙……残息。”
慕容喵呜那清冷的意念,在顾清寒和林小夭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看来白乐能觉醒,并非偶然。这截烛龙胫骨,其上残留的一丝本源气息,与你族血脉产生了共鸣。你们将其视为神物,倒也不错。只可惜,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她的意念,同样也传递给了心神俱裂的白啸天。
白啸天闻言,身躯剧震,脸上写满了骇然。对方不仅一眼就认出了此物的来历,更是轻易道破了其与白乐血脉觉醒之间的隐秘关联!这等见识,这等手段,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挣脱儿子的搀扶,对着那道娇小的狸花猫身影,郑重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白啸天,拜见尊上!自今日起,我白虎王族,愿为尊上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着他这一拜,石盒内那截烛龙骨散发的恐怖威压,竟奇迹般地缓缓收敛,最终彻底平息,仿佛也认可了这位新的主人。
“很好。”慕容喵呜意念一动,那石盒便自动合上,凭空消失,被她收入了储物空间。
她转过身,猫瞳看向祠堂之外,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决绝:“交易完成,该履行承诺了。白啸天,将银犀族领地‘玄铁峡谷’的一切情报,尽数传来。”
“是!”白啸天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神念玉简恭敬地呈上。
慕容喵喵呜的神念一扫而过,随即,她那娇小的身体再次跃回了顾清寒的肩头。
“此间事了,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爪子轻轻一划,面前的空间便如同布帛般被无声地撕裂开来,一道漆黑深邃的空间裂缝悄然成型,对面传来的,是充满了硫磺与金属气息的灼热空气。
慕容喵呜不再停留,带着顾清寒与林小夭,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白啸天父子,以及满堂虎卫,对着那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久久震撼,无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