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密道里,弥漫着百年尘埃与腐朽石料混合而成的气息,呛得人鼻子发酸。慕容喵呜却如履平地,对周遭那些早已失效的预警符文视若无睹。
她的仙帝神念早已化作无形的触须,将通道内每一处松动的石块、每一丝残存的灵力波动,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青云门主峰,云雾缭绕的宗主大殿内。
盘膝而坐的青阳子缓缓睁开双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才的神念扫查,他确实感应到了丹房那个孙德才,其贪婪猥琐的气息在后山一闪而逝。
但不知为何,总有一丝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像一滴墨落入了清水,虽迅速散开不见,却终究让那水不再纯粹。
是错觉么?他沉思片刻,终究没有再探。一个筑基期的管事,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密道蜿蜒向下,并未如地图上所想,直通宝库。
它的尽头,是宝库外围山体的夹层,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可惜了,这地图所标识的宝库竟然转移了,这里只是一个夹层。”慕容喵呜感觉有些可惜。
不过很快,慕容喵呜又发现了其他东西。
这里是护山大阵能量流转的枢纽地带之一,空气中都充斥着阵法运转时逸散出的磅礴灵压。
慕容喵呜在一处布满苔藓的石壁后停下脚步。
拨开藤蔓,一根细如发丝,却闪烁着五彩光华的灵力导线,正嵌在山石之中,如同一条沉睡的灵蛇。
“这是整个“青帝长生阵”数百个微型节点之一,不起眼,却至关重要。”慕容喵呜思索了起来,“这不就是太虚仙宗的手笔吗?”
“前世,太虚仙宗就是依靠这个阵法,培养帝境强者,独独只有自己是苦修上去的。”
“妈的,命苦!!”
在她潜入的同时,丹房后山已是人声鼎沸。被惊动的执法堂弟子匆匆赶到,发现了像两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张霖和孙胖子。
两人被救醒后,面对执法长老的盘问,记忆都出现了诡异的偏差。他们只记得双方因长期积怨在此地约斗,至于为何约斗,起因是什么,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
对那枚记载着密道的玉简,和那个名为“慕婉儿”的弟子,更是没有半点印象。
一场惊天阴谋,就这么被定性成了一场因鸡毛蒜皮而起的私人斗殴。
山体夹层内,慕容喵呜看着眼前的阵法节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选择破坏。最精妙的猎手,从不打草惊蛇。
心念微动,帝魂幡中,一缕属于司徒血的本源血煞之气被她引出。
这缕充满了杀戮与怨毒的魔气,在她指尖被仙帝秘法千锤百炼,不断压缩、提纯,最终化作了一粒比微尘更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晶体。
她屈指一弹,那粒晶体便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五彩的灵力导线上,与上面积攒的灰尘混在一起,再无分别。
平时,它毫无气息,便是元婴修士用神念寸寸扫描,也发现不了端倪。
可只要慕容喵呜一个念头,它便会瞬间引爆,用最污秽的血煞之气,污染整个节点的灵力传导。
这一下,不足以摧毁大阵,却能在大阵完美无瑕的运转中,制造出一个持续一息的、致命的“延迟”。
一个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关键时刻,却能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种子。
她要凿下的第一个窟窿,已经凿好了。
慕容喵呜悄然原路返回。
当她重新回到丹房区域时,迎面便撞上了前来调查此事的执法堂金丹长老,李玄风。
“站住!”
一声厉喝,伴随着金丹修士的威压当头罩下。
李玄风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看到的,只是一个被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落叶的外门女弟子。
“慕婉儿”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长……长老……弟……弟子……参见长老……”
在李玄风的逼问下,她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地讲述了自己如何“无意中”撞见张主事和孙管事激烈争吵,然后被吓得躲进杂物间,直到执法堂弟子来了才敢出来的“事实”。
她的恐惧是如此真实,神魂波动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那是一个炼气期小修士面对宗门高层和突发变故时最本能的反应。
李玄风探查了半天,也未发现任何破绽,只当她是个被殃及的池鱼,心中对孙、张二人的鄙夷更深了一层。为了一点私人恩怨,闹得鸡飞狗跳,还吓坏了门下弟子,简直不成体统!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知道了,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是……是……”
“慕婉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场风波很快平息。孙德才图谋不轨,殴斗上司,被废去修为,打入思过崖。张霖管教不力,亦被撤销主事之职,降为普通执事。
丹房内部权力真空,一片混乱。
而作为此次事件中唯一“无辜”的“受害者”,又失去了靠山的“慕婉儿”,顺理成章地被当成皮球,踢到了宗门内另一个没人愿去的苦差事上——去百草园,清理药田里的杂草。
这正合了慕容喵呜的心意。宝库之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提升石磊的实力。
而百草园,正是整个青云门除了主峰外,土行灵气最为浓郁精纯的地方。
此刻,百里之外的隐蔽山谷中。
“吼——!”
石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吼。
他赤裸着上身,浑身皮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得几近透明,一道道青筋如同狰狞的蚯蚓,在他体表下疯狂扭动。
他按照《万物土皇经》的功法,疯狂地汲取着大地之力。但这股力量太过磅礴驳杂,他那小小的身躯就像一个即将被撑爆的皮袋,经脉中传来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摧毁。
引气入体,最关键的瓶颈到了。要么撑过去,鲤鱼化龙;要么,被这股力量撑得爆体而亡,化作一滩肉泥。
不远处,王腾手持长剑,神情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师尊的命令言犹在耳:“三日之内,踏入炼气一层。做不到,就没资格跟着。”
这是石磊自己的劫,无人能代。要么闯过去,要么烂在这里。
石磊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狂暴的土灵气撑裂,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他想放弃,想就此沉沦,以求解脱。
可就在他意志即将崩溃的刹那,那道给了他新生、给了他功法、给了他希望的灰色身影,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
那是他唯一的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发出了对那道身影最本能的、撕心裂肺的呼唤。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