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回到慕容喵呜这边。
百草园,青云门弟子眼中一个无聊透顶的苦差事。
灵气倒是充裕,可惜,这份充裕是属于那些珍贵的灵花异草的,与在此劳作的杂役无关。
化名“慕婉儿”的慕容喵呜,正拿着一把小锄头,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吭哧吭哧”地除着草。她动作笨拙,效率低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引来不远处几个负责看管的弟子一阵低声嗤笑。
“看那个新来的,跟没吃饱饭似的,锄个草都费劲。”
“丹房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力气。别管她了,让她自个儿在那磨洋工吧。”
轻蔑的议论随风飘入耳中,慕容喵呜置若罔闻。
在那些弟子眼中,她清理的是一堆毫无价值的杂草。但在她的仙帝神识里,这却是一场无比精准的采摘。
左手边那株被当成毒瘤拔掉的“鬼脸花”,看似丑陋,其汁液却是调和灵力狂躁、防止走火入魔的良药。脚下这根坚韧无比,连锄头都差点崩断的“牛筋草”,根茎深处,竟蕴藏着一丝稀薄却纯正的大地龙脉之气。
这些在当今修仙界被修士们弃如敝屣的“废料”,经过她的搭配与炮制,却能化作专为土灵之体量身定做的神物。
一场在别人眼里的无聊劳作,对她而言,无异于在垃圾堆里捡黄金。
就在她将一株“龙涎草”的根须悄悄收入袖中时,一个傲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那个新来的,过来。”
一名身穿锦衣、神情倨傲的内门弟子负手而立,正用下巴对着她。此人是百草园的管事之一,赵师兄。
他见“慕婉儿”动作迟缓,心中早已不耐,此刻更是想寻个由头立威。他随手一指旁边一株通体赤红、正结着三枚果子的三阶灵药“赤炎果”,命令道:“去,给这株赤炎果浇灌‘无根之水’。记住,多一滴则烂根,少一滴则枯萎。要是出了差错,就把你丢去后山当花肥!”
周围的杂役弟子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慕婉儿”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所谓“无根之水”,乃是引动天地间的水汽凝聚而成,对施法者的灵力操控要求极为苛刻。多一分,水汽化雨,灵气过重,会灼伤灵植根系;少一分,水汽成雾,滋养不足,则药性流失。这是连许多内门弟子都头疼的精细活,用来刁难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存心就是要她好看。
“是……师兄……”
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慕婉儿”怯生生地应了一声,走到赤炎果旁。
她没有掐任何法诀,也没有调动丹田灵力,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捻,仿佛捻起了一缕看不见的尘埃。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空气中湿润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召唤,自发地向她指尖汇聚,凝聚成一捧不多不少、恰好能将手掌打湿的灵雾。雾气不散不落,就那么温顺地停留在她指尖。
她手腕一翻,灵雾便如同一匹轻柔的丝绸,均匀地、缓慢地覆盖在赤炎果的每一片叶子、每一寸根茎之上,而后悄然渗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那株赤炎果仿佛被最温柔的手抚摸过,通红的叶片都舒展了几分,散发出愉悦的灵光。
赵师兄脸上的讥讽僵住了。他目瞪口呆,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控水之法,那感觉不像是法术,更像是言出法随的神通。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
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怎么可能!一定是……一定是她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想再发难,却找不到任何借口,最终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是那心中,却留下了一道挥之不去的疑影。
慕容喵呜则早已恢复了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继续低头与杂草“搏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察觉到不远处的石磊的困境,慕容喵呜赶忙离开,并打算随手带亿点东西。
此刻,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离开了百草园。孙胖子和张霖两败俱伤,丹房内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防卫松懈到了一个可笑的地步。
慕容喵呜凭着对丹房的熟悉,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潜入了存放低阶丹药的仓库。
她没有动任何一瓶成品丹药,那会留下痕迹。她的目标,是那些被扔在角落里,积满灰尘的箱子。
里面装的,全是炼制失败的废丹,以及存放过久、药力流失殆尽的残丹。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连杂役都懒得处理的垃圾,但在她手中,却能提炼出最精纯、最本源的药引。
一场另类的“拾荒”之旅后,慕容喵呜带着一堆“杂草”和一包“废丹”,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山谷。
她刚一落地,便看到了一副惨烈的景象。
石磊倒在地上,浑身皮肤寸寸开裂,泥黄色的血迹从他的七窍中不断渗出,身体如同一只破烂的麻袋,已然是出气多,入气少。
王腾手持长剑,面色冷峻地立在一旁。他紧紧握着剑柄的指节有些发白,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但他终究没有出手干预,这是对主上命令的绝对服从,也是对石磊能否成为“同路人”的一场残酷考验。
慕容喵呜走到石磊面前,俯下身,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你,想死,还是想活?”
她没有立刻施救,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居高临下地提出一个问题。
濒死的石磊,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喉咙里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嗬嗬嘶吼。
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对“活下去”这件事,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很好。”
慕容喵呜点了点头。
她随手一挥,一个锈迹斑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淘换来的破旧丹炉,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将怀里那些在百草园“采摘”的杂草,和从丹房“拾荒”得来的废丹,看也不看,一股脑地全丢了进去。没有控火,没有法诀,甚至没有生火。
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灰黑色的灵力,对着丹炉底部轻轻一点。
轰!
炉内的杂草废丹瞬间被一股粗暴无比的力量点燃、融化,在炉中剧烈翻滚,不到三息,就化作一锅散发着刺鼻焦糊味、颜色如同泥浆般浑浊的墨绿色药液。
这哪里是炼丹,分明就是在煮一锅猪食。
王腾看得眼角直抽,却不敢多问。
下一刻,慕容喵呜做出了一个让他都心头一跳的举动。她抬起脚,干脆利落地将地上只剩半口气的石磊,一脚踹进了那锅滚烫的药液之中。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从石磊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药液仿佛是烧开的滚油,又像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钻入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处伤口。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他体内那些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土灵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河道,被那锅看似污秽的药液迅速地中和、引导、梳理。
他开裂的皮肤在肉眼可见地愈合,断裂的经脉在痛苦的灼烧中被强行接续、重塑。他那沉寂的土灵之体,正在经历一场野蛮、惨烈,却又无比高效的蜕变。
就在石磊于痛苦的地狱中涅槃之时,青云门主峰之巅,宗主大殿内。
青阳子看着手中的一份密报,脸色阴沉如水。
前些日子,青云宗有弟子陨灭,于是他派出了弟子到各个地方确认,是哪里出了问题。
今日,密报上,一条条信息触目惊心:黑石镇分舵被灭,现场残留的痕迹,隐隐指向魔道炼魂宗;宗门弟子魂灯,近一个月内,有数盏无故熄灭,其中甚至包括一位内门精英,一名弟子身亡,身份和尸体均已消失,无从查证...
种种不祥的迹象,让他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被无限放大。
近日的事情,那失踪的弟子和身份令牌,让他不禁怀疑起宗门是否有内鬼。
他猛地从蒲团上站起,一股元婴修士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开,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走到殿前,望着山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
“传我法令!”
声音传遍主峰。
“三日之后,开启‘问心镜’,彻查山门!所有弟子,无论内外,从杂役到长老,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