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宗的废墟之上,是如同凝固潮水般的死寂。
数千宗门的代表匍匐在地,黑压压的一片,将头颅深深埋入尘土,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空气中,只有血腥味、尘土味,以及那自骸骨王座之上弥漫开来的,令人神魂冻结的魔威。
王座上,玄曦魔主慵懒地支着下巴,目光扫过下方那看不到尽头的,顺从的头颅。
她麾下的两大强者,剑无尘与秦霄,如两尊雕像般侍立在王座两侧,他们的气息与这片魔域融为一体,无声地宣告着新主人的权威。
良久,玄曦魔主终于开口。
“很好。”
声音不大,却像九幽寒风,瞬间贯入每一个人的识海。
“既然都到了,本座便宣布第一条规矩。”
下方的人群,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从今日起,本座麾下,不养废物。”
“十日之内,东域所有宗门,必须将门内九成以上的修行典籍、炼丹、炼器、阵法传承,全部上缴,汇总于此。”
人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无数人心中滴血,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这是要断了他们的根。
“此外,所有宗门,必须筛选出宗内所有‘天级’以上灵根的弟子,以及,所有身负‘特殊魂体’的弟子。”
“将他们的名册、修为、生平,一并呈上。”
“他们,将成为本座亲传,入我魔宗修行。”
此言一出,那刚刚还能被压抑的骚动,瞬间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绝望。
上缴典籍,是断未来。
献出天才,是噬现在!
这是要将整个东域修真界的血脉,都抽干、吸尽,化为她一人的资粮!
就在这片足以压垮一切意志的绝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魔头!你休想!”
一个身穿金阳宗制式金袍的老者,猛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他须发皆张,脸色因愤怒与恐惧而涨得通红,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骸骨王座上的玄曦。
“我金阳宗立派三千年,乃仙盟太虚仙宗座下附属!世代与魔道不两立!”
“要我等献出传承与弟子,助你这魔头为虐,绝无可能!”
他这一声怒吼,仿佛点燃了某些人心中的最后一丝血性。
“对!金阳宗主说得对!”
“我等就算是死,也绝不屈服于你这魔道妖人!”
又有十几个中小宗门的宗主,颤抖着,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汇聚到金阳宗主的身后,形成了一个渺小而又决绝的方阵。
他们都知道,站起来,就是死。
但他们更知道,跪下去,是生不如死,是宗门万劫不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王座之上,等待着魔主的雷霆震怒。
然而,玄曦魔主没有怒。
她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哦?”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仙盟附属?太虚仙宗附属?”
“有骨气。”
“本座,欣赏。”
她甚至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只是那淡漠的目光,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万古帝魂幡。
万古,心领神会。
幡面之上,那张俊美邪异的少年面容浮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的嬉笑声。
“嘻嘻。”
笑声未落,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那刚刚还义正言辞的金阳宗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只觉眼前一花,万古,已经笑嘻嘻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好快!
金阳宗主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他化神后期的全部修为疯狂爆发,护体神光亮到极致,就想暴退!
但,太迟了。
万古伸出了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你说得对。”
万古的声音天真无邪,传入他的耳中。
“死,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的碰撞。
金阳宗主,这位在东域也算是一方豪强的化神后期强者,他那璀璨的护体神光,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熄灭。
他的肉身,从头顶开始,寸寸化为飞灰,连一丝血雾都未能留下。
只有一道发出无声凄厉尖啸的透明神魂,被那只小手硬生生从崩溃的肉身中强行抽出,捏在了掌心。
那神魂剧烈挣扎,扭曲成金阳宗主惊骇欲绝的面容。
万古张开了小嘴,像是吃一颗糖豆般,将那道神魂随口吞了下去,还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
“味道,一般。”
他平静地评价道。
随即,他那双纯真又邪异的眼眸,扫向了金阳宗主身后,那十几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僵直的宗主。
“嘻嘻。”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爆响声接连响起。
那十几个刚刚还慷慨激昂的宗主,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步了金阳宗主的后尘。
他们的肉身,在万古合体境的绝对威压下,无声无息地湮灭成尘埃。
十几道光芒黯淡的神魂,被万古一只手抓着,像一串挣扎的蚂蚱。
他再次张开嘴,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将这些神魂全部吞食。
做完这一切,他舔了舔嘴唇,身影一闪,又回到了骸骨王座之旁,重新化为那杆迎风招展的万古帝魂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血腥的屠杀,被演绎成了一场孩童吃糖的游戏。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死寂。
那残存的数千宗门代表,将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地里去。
他们的身体,抖如筛糠。
恐惧,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那是道心被彻底碾碎,连一丝一毫反抗念头都无法生出的,绝对的臣服与麻木。
王座之下,剑无尘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他看着那片刚刚有人站立,此刻却只剩下飞灰的空地,他那颗坚信“净化”才是极致的剑心,在这一刻,被震出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净化?
何其可笑!
在这位魔主面前,所谓的污秽,所谓的敌人,根本不需要净化。
只需要吞噬,碾碎,将他们的一切都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
这是一种凌驾于净化与污秽之上的,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统治”之道!
他的剑,在这条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一旁的秦霄,感受到的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他曾向往的秩序,是靠规矩,靠道义,靠强者守护弱者来维持。
可他所见的,却是伪善,是背叛,是强者对弱者无情的抛弃。
而眼前的魔主,用的是最血腥,最残暴,最直接的手段。
但她,却也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秩序”。
一种无人敢于违逆,让万宗叩首,让天地失声的秩序。
这秩序是邪恶的吗?
是的。
但这秩序,真实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就在此时,万古帝魂幡上,那童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满足的稚气,传遍全场。
“还有谁,想有骨气一点?”
噗通!
噗通!噗通!
下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因为恐惧过度而导致的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声。
再无人敢抬头。
再无人敢有任何异样的心思。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玄曦魔主看着下方那彻底被驯服的“牲口”,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缓缓抬起眼,淡漠的目光扫过那黑压压的人群。
“本座的话,只说一遍。”
“十日之内,典籍,弟子,一个都不能少。”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
“若有差池,或者胆敢藏私者……”
“金阳宗,便是尔等的下场。”
“听明白了么?”
“明……明白了!我等遵命!谨遵魔主法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从下方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充满了绝望,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违逆。
东域,这片曾经由仙道联盟名义上统治的土地,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换了新天。
玄曦魔主不再言语,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似乎在假寐。
但她的神念,却悄然越过了跪伏的众人,越过了东域的万水千山,投向了那遥远不可及的,大陆的中央。
中域。
太虚仙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今日这万宗叩首,不过是开胃小菜。
那血腥的杀戮,也仅仅只是收回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