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虚影崩碎成漫天光点的瞬间，整个由黑暗构成的虚无空间，仿佛都为之凝固了一瞬。
亘古不变，冰冷机械的塔灵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波动。
秒杀。
甚至连一息都未曾撑到。
那个在它记录中，曾斩杀过数位炼虚境后期大能，剑意凝练成【剑界】雏形的绝世剑客虚影，就这么……被一剑随手抹去了？
用着一把连它都看不上眼的破铜烂铁？
用着一套它眼中粗鄙不堪的凡俗剑诀？
这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范畴！
不等它从那颠覆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玄曦身前的空间，已然再度变幻。
黑暗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往更高处的，由白玉铺就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十颗颜色、气息各异的光球，如同十轮悬浮的烈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意境波动。
有赤色光球，内里岩浆翻滚，散发着焚尽万物的灼热意境。
有蓝色光球，其中仿佛蕴藏着一片汪洋，充满了吞噬一切的无尽水之意境。
亦有漆黑如墨的光球，死气沉沉，仿佛连接着九幽地府，是为死亡意境。
“闯塔者，此为第二重——意境天梯。”
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机械与傲慢，已经悄然消失，取而代待的，是一种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谨慎。
“此地，封存着十种曾威压一个时代的至强意境。”
“由弱至强，汝需以自身意境，击溃其中任意一种，方可通关。”
它的介绍言简意赅，再也不敢有丝毫废话。
玄曦的目光在那十颗光球上随意一扫，甚至没有丝毫停留。
她的神情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仿佛眼前的不是什么至强意境，而是路边十颗不同颜色的石子。
“最后一个。”
她红唇轻启，吐出的依旧是那三个字。
“……”
塔灵的意志，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又是最后一个？
最弱的那个？
它已经无法理解眼前这个闯塔者的行为了。
这根本不是在试炼，这简直……像是在清扫垃圾。
但这一次，它连确认的念头都不敢再生出。
“……遵命。”
随着它那带着一丝颤抖的意志落下，阶梯尽头，那颗光芒最为微弱，散发着一股平和、浩大气息的白色光球，骤然亮起！
嗡——！
光芒万丈，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下一刻，玄曦的眼前，不再是白玉阶梯。
而是青天白日，浩气长存。
无数道身影，在白光中凝聚成形。
有白发苍苍，手持戒尺，面容威严的古之圣贤。
有身披金甲，手持神兵，怒目圆睁的护法天神。
亦有无数身着各色道袍，仙风道骨的正道修士。
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但身上散发出的，却是同一种气息——浩然正气！
磅礴、纯粹、仿佛代天行罚！
成千上万道身影，组成了一片正义的海洋，他们的目光，如同一柄柄审判之剑，齐刷刷地刺向玄曦。
“魔头！”
“汝，身为魔道，倒行逆施，荼毒苍生，为天地所不容！”
“你之存在，便是原罪！”
“我等代天行道，今日，便要将你这等邪魔，彻底净化！”
无数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化作言出法随的天地箴言，带着无上的审判意志，朝着玄曦的神魂碾压而来！
这便是这道意境的本质——【浩然正道】！
它不与你辩论，不与你讲理，它本身，就是“理”！
它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以天地正统自居，审判一切“异端”！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魔修心神崩溃，道心破碎的审判之音，玄曦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清晰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夹杂着无尽嘲弄与冰冷杀意的……厌恶！
这一幕，何其相似！
上一世，她为仙道征战万年，浴血搏杀，护人族疆域，最终却被太虚仙宗那群她最信任的“正道栋梁”，以“心有魔念，为祸苍生”的荒唐罪名，用“九天戮仙阵”活活炼死！
那些人的嘴脸，与眼前这些虚影，何其一致！
“尔等，也配谈正道？”
玄曦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在这片空间中蕴含了情绪，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蔑视。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无上神剑，瞬间刺破了那漫天的审判之音！
“站在道德高点，便自诩为天？”
“手握强权在握，便自命为理？”
“不辩善恶，不分真假，只因本座与尔等道不同，便要除之而后快？”
玄曦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深邃的瞳孔中，一边是璀璨的仙光流转，一边是深渊般的魔气翻涌！
“这等颠倒黑白，善恶不分的腐朽之气……”
“也敢妄称浩然？！”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自玄曦那看似纤弱的娇躯之中，轰然爆发！
一尊高达万丈，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骤然在她身后凝聚成形！
那法相，一半宝相庄严，仙光普照，如九天神王，俯瞰众生！
另一半，魔气滔天，凶威盖世，如地狱魔神，欲要灭世！
仙与魔，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尊法相上，达到了诡异而又完美的统一！
【仙魔法相】！
而在法相的身后，一幅巨大的轮盘虚影缓缓转动。
轮盘一半为纯白，代表着极致的善与秩序。
另一半为纯黑，代表着极致的恶与混乱。
黑白流转，生死相依，演化万象！
【善恶意境】！
“今日，本座便让你们看看，何为……真正的善恶！”
仙魔法相，缓缓抬起了那只缭绕着无尽魔气，仿佛能捏碎星辰的巨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法则。
只是握拳。
一拳，向着那片由“浩然正道”所构筑的青天白日，狠狠轰出！
这一拳，打出的，是她百世轮回的积怨！
这一拳，轰出的，是她对这虚伪天道的无尽嘲弄！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轻微声响。
那片由无数正道虚影构筑的青天，那片看似牢不可破的“浩然正道”意境，在仙魔法相这蕴含着善恶轮转、仙魔同体的一拳之下，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触碰到的薄冰。
从拳锋所及之处开始，一道道黑色的裂纹，疯狂蔓延！
那些口含天宪，代天行罚的圣贤、天神、修士，脸上的威严与正义，瞬间被无尽的惊恐与错愕所取代。
“不……不可能！”
“这是什么意境……竟能……凌驾于天道之上？！”
他们的尖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刹那。
咔嚓！
轰——！
整片青天，连同那万千正道虚影，轰然破碎！
化作漫天光雨，消散于无形！
通关。
整个空间，再度恢复了那片通往更高处的白玉阶梯。
塔灵的意志，在这片空间里，死寂了。
它彻底被吓傻了。
如果说第一次的秒杀，是让它震惊。
那么这一次，亲眼目睹那尊仙魔法相，以及那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善恶意境】，带给它的，就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它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闯塔者。
而是一尊它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禁忌存在！
“第三关。”
玄曦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在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快点。”
“不……不用了！！”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恐惧与哀求的尖叫，猛然在玄曦的脑海中炸响！
那亘古的塔灵意志，此刻竟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魔主大人饶命！小灵再也不敢了！”
“不用闯了！我认您为主！我马上就认您为主还不行吗？！”
话音未落，那十颗代表着至强意境的光球，齐齐炸裂，化作最本源的能量，涌向阶梯的最高处。
紧接着，一团散发着九色光晕，约莫拳头大小的核心光团，从虚空中浮现，它瑟瑟发抖，以一种近乎是逃命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玄曦的眉心。
没有丝毫反抗，主动献出了自己的器灵本源，冲入了玄曦的识海深处，烙下了永不磨灭的主仆印记。
而魔主的善恶意境，同样记录在了第二关的最后一境。
……
与此同时，万魔殿后山的万仞孤峰之巅。
血罗刹、万骨枯等五位魔宗老祖，正一脸紧张地仰望着那座高达千丈，通体漆黑，散发着亘古荒凉气息的擎天巨塔。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魔主大人还没有出来……”血罗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闭嘴！”影无痕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九玄锻魔塔，万古凶地，据说第一关就曾困死过魔道巨擘，一个时辰……能有什么结果？”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同样七上八下。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嗡——！！！！
整座孤峰，连同方圆百里的山脉，猛然剧震！
那座原本暗淡无光、死气沉沉的九玄锻魔塔，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那金光，不再是之前的漆黑魔光，而是一种尊贵、浩大、仿佛君临天下的璀璨神芒！
整座巨塔，像是从沉睡中彻底苏醒，塔身之上，无数玄奥复杂的上古符文流转不息，发出了臣服般的嗡鸣！
冲天的金光，甚至驱散了笼罩此地万年的魔气，将整片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
五位魔宗老祖，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异象，骇得连退数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影无痕更是从阴影中跌了出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座沐浴在金光中的神塔，嘴唇哆嗦着，一个荒诞到让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他颤抖着，看了一眼天边的星辰位置，计算着时间。
“这……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啊……”
“通……通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