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光落下。
那光芒纯粹到了极致,也威严到了极致,仿佛凝结了天地间所有的浩然正气,要涤荡一切污浊。
广场上,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瑟瑟发抖的杂役女弟子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个心虚胆怯的“慕婉儿”,若是有鬼,下一刻便会在这光芒下被烧成一缕青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然而,光芒触及“慕婉-儿”头顶的瞬间,预想中的净化并未发生。
嗡——!
问心镜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那道光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泼入了滚油的烈火,骤然强盛了百倍!
原本清圣的光华,瞬间化作了煌煌天威,刺目得如同烈日降临,仿佛它照射到的不是一个区区炼气三层的杂役,而是藏匿于此的万古魔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高台之上,一名长老失声惊呼。
青阳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骤变。问心镜如此强烈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意味着,宗门之内,竟真的隐藏着一个能引动问心镜最强反噬的恐怖存在!
光柱之下,“慕婉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凡人面对天威时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煌煌天威碾成齑粉。
可就在她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眸最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帝魂幡内,司徒血的残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他正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将那仙帝秘法“血引移魂”催动到了极致,将一缕无形无质的血煞因果,悄然搭在了后方那个人的身上。
赌局已经开盘,赌注就是她的命。
“莫非真的有内鬼,内鬼是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慕婉儿”必死无疑,青阳子甚至已经准备出手干预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道凝聚到极致,几近化为实质的审判光柱,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颤音。它仿佛是一头嗅到了更美味血食的饥饿猛兽,竟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一折!
咻——!
光柱横移,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它不再是审判的光,而是一柄自九天之上投下的天罚之矛,带着无尽的怒火与净化之力,瞬间贯穿了后方人群中,那个正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赵师兄。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从赵师兄的喉咙里炸开。
他身上的青云门内门弟子法衣,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被一股从他体内爆开的、污秽至极的黑气撑得粉碎!那黑气粘稠如墨,充满了淫邪、怨毒的气息,其中甚至能看到一张张因绝望而扭曲的女子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
问心镜的光芒,仿佛终于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死死地将赵师兄锁定。
高悬的镜面上,光影流转,竟如画卷般清晰地映出了一个又一个场景——
昏暗的密室中,他狞笑着将手伸向一名被下了药的凡人女子……
荒山野岭下,他随手将一具被吸干了元阴的干瘪尸体,像丢垃圾一样抛下悬崖……
一幕幕,一桩桩,皆是他修炼《玄姹秘录》,采补女子,为祸一方的铁证!
“是赵师兄!”
“他……他竟然是魔头!”
“那些……那些都是失踪的镇上女子!”
真相大白于天下,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骇得目瞪口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愤怒与恶心。
被逼入绝境的赵师兄彻底疯狂了。他双目赤红,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魔纹,气息节节攀升,竟当场显化出邪功法相,化作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咆哮着朝高悬的问心镜扑去。
“孽障!”
一声雷霆震怒,自高台响起。
青阳子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隔空探出一掌。
一只由磅礴灵气汇聚而成的擎天巨手,凭空出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那魔化的赵师兄当头拍下。
轰!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那不可一世的邪功法相,连同赵师兄的肉身与神魂,在这一掌之下,被瞬间碾成了最原始的飞灰,形神俱灭。
广场上一片混乱。
而在那混乱的中心,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导火索”,“慕婉儿”,作为被“魔气波及”的“无辜受害者”,在赵师兄魔气爆发的瞬间,便十分应景地双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快!快把这位师妹抬下去!”
“她被魔头邪气冲撞了,快送去丹堂看看!”
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地将她抬起,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成功避开了所有后续的探查和盘问。
尘埃落定。
青阳子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被弟子们迅速清理干净的广场,那张万年不变的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看似顺理成章,邪魔伏法。可他总觉得,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巧合到,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
那个杂役弟子,为何会引动问心镜如此强烈的反应?为何镜光又会恰好在她即将崩溃的边缘,转移到了真正的魔头身上?
是问心镜自行索敌,还是……另有隐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被弟子们抬走、毫不起眼的杂役弟子的背影。
一丝极淡,却又如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疑云,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