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殿前，那股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的死寂，被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缓缓打破。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道背负着长条布包的身影，排开了前方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了广场的最前方。
是剑七。
魔主玄曦座下，弟子，剑七！
他来了。
他无视了周围那数万道复杂的目光，也无视了躺在不远处，一个痴傻，一个瘫软，如同两条死狗般的欢少与铁尸。
他的眼神，纯粹而明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灼灼地，盯着那座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巨塔。
“如此强度，才是真正的试炼，该我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这平静，与广场上那惶恐不安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低语！
“是剑七！魔主大人的亲传弟子！”
“他终于要出手了！这下总该有结果了吧？”
“那是自然！剑七师兄可是化神初期的修为，比欢少和铁尸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而且听说他领悟了极为霸道的戮仙剑意，还身具雷霆炼体意境，实力深不可测！”
“没错！前两者不过是金丹，在第一关折戟沉沙也算正常。但剑七师兄，可是我们百宗荒原年轻一辈真正的巅峰战力之一！”
“他一定能行！一定能为我们揭开这第一关的真正面目！”
之前的恐惧与绝望，在剑七出现后，仿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与狂热的期待。
在他们看来，剑七不仅是魔主的弟子，更代表着魔主本人的颜面。他，绝不可能像之前那两个废物一样，被如此狼狈地丢出来！
在一片喧嚣与万众瞩目之下，剑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深邃如深渊的魔塔入口。
……
嗡——
熟悉的光影变幻，熟悉的虚无空间。
剑七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被称为“镜像回廊”的诡异之地。
前方，五颗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光球，静静悬浮。
其中四颗，光芒或炽烈，或磅礴，或阴冷，或锋锐，无一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尤其是其中一颗，那冲天而起的剑意，锋锐得仿佛要将这片虚无都彻底撕裂！
太古剑仙！
剑七的目光，在那颗光球上停留了一瞬。
身为剑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剑意之中蕴含的无上道韵，那是一种足以让他顶礼膜拜的剑道巅峰！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位太古剑仙作为对手，哪怕战死，能领略此等剑道，也此生无憾。
但今天，不行。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最右侧，那颗光芒最黯淡，气息最微弱，几乎快要熄灭的光球之上。
就是它。
那个被塔灵评定为“最弱”，却在十息之内，连续废掉了两位金丹巅峰天骄的诡异存在。
欢少，专攻神魂。
铁尸，专精肉身。
两个截然不同的路子，却落得了完全相同的下场。
这其中，必然有他所不能理解的秘密。
“我要亲眼看看，击败了所有人的，究竟是什么。”剑七在心中默念。
这是一种纯粹的求知欲，也是一名武者对未知危险的本能探索。
“我选，最弱的那个。”他对着虚空，平静地说道。
嗡——！
最右侧的光球，应声而亮。
光华散去，一道手持破剑的女性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依旧是那副模糊不清的面容，看不真切。
依旧是那副淡漠孤高，仿佛天地万物皆为尘埃的神态。
然而！
就在这道虚影彻底凝实的刹那，剑七那古井无波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气息……这种感觉……
太像了！
像谁？
一个他绝不敢想象，也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猛地从他脑海深处跃然而出！
不……不可能！
师尊？
怎么可能会是师尊？！
剑七的心，在一瞬间乱了。
但他毕竟是心志坚凝如铁的武者，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像欢少那样动歪心思，也没有像铁尸那样鲁莽冲锋。
他缓缓地，将身后那用粗布包裹的戮仙剑，握在了手中。
嗡！
一股狂暴而纯粹的戮仙剑意，冲天而起！
滋啦！
紫青色的雷光，在他体表疯狂跳跃，雷霆炼体意境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剑意护魂！
雷体护身！
在这一刻，剑七将自己的防御提升到了最顶点，全神戒备，如临大敌！
然而，这一次。
那道虚影，没有等他。
就在剑七将自身气势提升到巅峰的瞬间，她动了。
她主动抬起了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破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剑光。
她只是，对着剑七，平平无奇地，刺出了一剑。
那姿态，那招式……
剑七的眼睛，再一次瞪大了！
因为他认得这一招！
《九霄剑诀》！起手式——“九霄云外”！
这正是当初师尊随手“赔偿”给剑心阁的剑无尘，后来又流传开来，如今在百宗荒原几乎人尽皆知的普通剑诀！
他自己也曾修炼过，甚至可以说，练得滚瓜烂熟！
然而，就是这平平无奇，他闭着眼睛都能使出的一式，在此刻，在这道虚影的手中，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不再是一招剑法。
那是一种“理”。
一种剑道的本源至理！
剑七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的剑尖，仿佛消失了。
但它又无处不在！
在他的神魂感应中，四面八方，天上地下，过去未来，所有的空间，所有的时间节点，都被这一剑彻底锁定！
没有死角！没有破绽！无可抵挡！无可闪避！
他引以为傲的戮仙剑意，在这道返璞归真的剑理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他坚不可摧的雷霆炼体，在这道剑理面前，仿佛不存在。
他那坚如磐石的意志，他那纯粹如一的剑心，在这一剑面前，被彻底看穿，所有隐藏在最深处的念头，所有可能出现的应对，全都被预判，全都被封死！
他甚至，连提起手中戮仙剑去格挡的勇气，都无法升起！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动，就会败得更快，更惨！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就像是一个穷尽一生画圆的画师，见到了真正的“圆”的定义本身。
所有的技巧，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下一瞬。
一缕冰凉的剑意，轻柔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异象，瞬间烟消云散。
剑七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将他向后轻轻一推，眼前的虚无空间飞速倒退。
……
万魔殿广场。
所有人都度秒如年。
“已经十五息了！十五息了！”
“不愧是剑七师兄！他撑住了！而且到现在都还没被丢出来！”
“我就说！亲传弟子，果然不一样！”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时。
嗡——
魔塔入口，光芒一闪。
一道身影，被轻柔地送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正是剑七。
他没有像前两人那般狼狈摔倒，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比欢少和铁尸加起来，还要惊悚，还要迷茫。
那是一种……三观尽碎，信仰崩塌的表情。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剑七虽然没有受伤，但他的状态，似乎比受伤还要糟糕。
“剑七师兄……你……你没事吧？”有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剑七没有回答，他只是失神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仿佛丢了魂一般。
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因为全场死寂，而被周围不少耳力好的弟子，听得一清二楚。
“《九霄剑诀》……”
“为什么……会是《九霄剑诀》……”
“第一关的守关者……为什么会用《九霄剑诀》……”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困惑。
“而且……为什么……这一剑……感觉比师尊亲自施展时，还要……还要返璞归真……”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听到的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什么？！
比魔主大人亲自施展，还要返璞归真？！
这……这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荒谬、大胆，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猜测，如同瘟疫般，在所有弟子的心中，疯狂滋生！
众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齐齐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惊骇！
他们僵硬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座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不祥的……九玄锻魔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