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殿前,那因为剑七安然走出而刚刚升腾起一丝喧嚣的广场,再一次,陷入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诡异、更加彻底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空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抽离。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那一句轻飘飘的,几乎是无意识的喃喃自语,而陷入了彻底的停摆。
“《九霄剑诀》……”
“为什么……会是《九霄剑诀》……”
“而且……为什么……这一剑……感觉比师尊亲自施展时,还要……还要返璞归真……”
返璞归真!
比师尊……玄曦魔主大人,亲自施展的,还要返璞归真!
这句话,像是一把拥有魔力的钥匙,在瞬间,捅开了一扇所有人之前想都不敢想,甚至连潜意识都在拼命回避的,通往真相与恐惧的大门!
轰!
一道无形的闪电,在数万魔修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九霄剑诀》的来历,在百宗荒原早已不是秘密。那是魔主大人随手“赔”给剑心阁的。
而那个神秘的女性虚影,使用的,正是《九霄剑诀》。
第一关,镜像回廊。
镜像……
一个荒谬、大胆、离奇,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合理,甚至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如同一场无法抑制的瘟疫,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疯狂地滋生、蔓延、炸裂!
那个被塔灵评定为“最弱”的虚影……
那个手持破剑,十息之内连续废掉了合欢宗欢少与天尸教铁尸的虚影……
那个一剑点出,就让化神初期的亲传大弟子剑七,道心崩溃,三观尽碎的虚影……
不会……
不……可能……
就是……
魔主大人她自己吧?!
当这个念头最终成型的刹那,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寒意,从每一个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全场数万魔修,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来自何宗,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惊人的一致。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终,齐齐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杂着敬畏与绝望的惊骇!
他们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缓缓地,抬起头。
那一道道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魔塔,最终,汇聚向了那高耸入云,于万魔殿之巅,静静俯瞰着这一切的……那道绝世身影!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撕裂了这片死寂。
是欢少!
他那原本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指着魔塔的方向,又似乎是指着天空,脸上涕泪横流,神智彻底崩溃。
“是她!是她!是魔主大人!”
“我就说……我就说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神魂威压……那不是克制……那是戏弄!是玩弄啊!”
“师尊救我!我错了!我不该对魔主大人的虚影动歪心思!我被师尊玩弄了!我被师尊彻底玩废了啊!哇——!”
他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声音里充满了被高维生物降维打击后,那种彻底的无助与崩溃。
旁边,一直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的铁尸,在听到剑七的话和欢少的哭嚎后,那具坚不可摧的“铁尸之躯”,竟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那双木然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吼……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仿佛想说什么,却因为肉身的结构被从本源上破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那引以为傲,认为可以撞碎一切的肉身,在魔主大人那轻描淡写的一“点”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两个顶级天骄,一个疯,一个瘫。
他们用自己惨痛的经历,为那个恐怖的猜测,提供了最直接,也最可悲的佐证。
广场之上,那些之前还跃跃欲试的各宗天骄,血罗、煞魂之流,此刻一个个面色煞白,冷汗涔涔。他们下意识地后退,混入人群之中,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挑战魔主大人的虚影?
还是被魔主大人亲自认证的,“最弱”的虚影?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试炼,这是送死!是去体会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高台之上,血厉老祖、毒尊者、媚骨夫人这几位化神期的魔道巨擘,同样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撼与骇然。
“这……这……魔主大人的手笔……竟至于斯?”血厉老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原以为魔主收服魔塔,是为了筛选可用之才,却没想到,她竟是亲自下场,当了这第一关的守门人!
“难怪……难怪了……”毒尊者扶着额头,苦笑不已,“那欢少的‘情欲摄魂术’,乃是精神法则的运用。而铁尸的‘万钧撞’,则是纯粹力量法则的体现。剑七的‘戮仙剑意’,更是剑之法则的雏形。可在魔主大人面前,这一切……皆为虚妄。”
媚骨夫人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此刻也只剩下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病态的狂热。
“她不是在用法则战斗……她,就是法则本身。她随手创造出的虚影,就能轻易碾压我们认知中的一切天才……这已经不是强大了,这是……神迹!”
他们终于明白了。
魔主大人,是在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整个百宗荒原的魔修,上了一堂最生动,也最残酷的课。
在绝对的“道”面前,尔等,皆为蝼蚁!
就在全场的气氛,被恐惧与绝望压抑到近乎凝固之时。
“噗通!”
血厉老祖,这位脾气火爆,在南域魔道中威名赫赫的血煞宫老祖,竟是第一个,双膝一软,朝着万魔殿之巅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跪地声,响彻了整个万魔殿广场!
数万魔修,从化神长老,到金丹弟子,再到普通的魔众,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身体因为极度的敬畏而微微颤抖。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向着那至高无上的存在,献上了自己最卑微的敬意。
“我等愚钝!请魔主大人恕罪!”
血厉老祖带头,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我等愚钝!请魔主大人恕罪!”
数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撼天动地的声浪,在群山之间回荡。
“恳请魔主大人垂怜,揭示第一关之真相!那‘最弱虚影’,究竟是何等强度!我等……实在无法企及啊!”
血厉老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这已经不是试炼了,这是一道天堑,一道让他们所有人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绝望之墙!
整个广场,安静地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良久。
一道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万魔殿之巅,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本座已言明,那虚影,乃是第一关最弱者。”
声音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这句话,所有跪伏在地的魔修,脸上都露出了无法掩饰的苦涩与茫然。
还是……最弱?
秒杀金丹巅峰,一招击溃化神初期的剑七,这……这如何能称得上一个“弱”字?
魔主大人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是天上的星辰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下方众生的疑惑。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不耐。
“所谓强弱,非仅在于修为,更在于其‘道’之本源。”
“那虚影所承载的道,于本座而言,确实平平无奇,漏洞百出。”
玄曦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给这些“愚钝”的学生一点思考的时间,随后才继续说道:
“尔等,只需寻其本源漏洞,自可轻易击破。”
“道”之本源?
本源漏洞?
这八个字,如同八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众人非但没有得到解惑,反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困惑与迷茫之中。
什么是道?什么是本源?他们连门都还没摸到,又谈何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漏洞”?
这番指点,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可偏偏,那一句“自可轻易击破”,又像是一点火星,在众人那早已被绝望淹没的心田中,点燃了一丝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的希望。
或许……真的有办法?
只是……该从何下手?
所有魔修都跪在地上,满脸苦涩,陷入了沉思。
血厉老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座漆黑的巨塔,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抽泣的欢少和嘶吼的铁尸,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失魂落魄的剑七。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
“本源……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