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魔主虚影!”
塔灵那冰冷无情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却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万魔殿广场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时间,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化为实质的琉璃,被这句言语震出了亿万道裂痕。
血厉老祖刚刚站起的身体,僵住了。
剑七那握剑的手,凝固了。
呆呆鹅脸上那刚刚浮现的惊骇,定格了。
无数魔修那狂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恐怖的死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上一秒的表情,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倒映出无边的恐惧与……极致的茫然。
魔主虚影?
他们刚才……是在与魔主大人的虚影对抗?
顾清寒挑战的,是魔主大人的意境?
这……这怎么可能?!
这死寂,持续了整整三息。
而后,一种比山呼海啸还要猛烈百倍的狂潮,从人群的最深处,轰然引爆!
那不是欢呼,也不是呐喊。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混杂着狂热、崇拜、后怕与无上荣耀的战栗!
“魔主大人……是魔主大人的道!”
“天啊!我们入门时所感悟的‘道之种子’……竟然是主上的本源意境!!”
“这哪里是试炼!这分明是……是主上亲自将大道掰开了,揉碎了,喂到我们嘴边啊!”
一名魔修,想通了其中关窍,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对着九玄锻魔塔的方向,以头抢地,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嘶吼。
一石激起千层浪!
轰!轰!轰!
成片成片的魔修,如同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不再看向光幕,而是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姿态,五体投地,对着那巍峨的魔塔,对着那高不可攀的殿顶,致以最卑微,也最狂热的敬意。
原来如此!
原来,那所谓的“最弱”,是因为那本就是属于魔主大人的道!塔灵无法评判,只能将其列为末席!
原来,那五尊无敌的虚影,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神魔!那全都是……魔主大人自身大道的演化!
远古魔龙皇,是她的霸道!
太古剑仙,是她的锋芒!
幽冥鬼圣,是她的威严!
熔岩巨兽,是她对法则的掌控!
而那最后的善恶意境,则是她的……本心!
何等手笔!何等气魄!
以自身之道,化为五座天堑,立于所有弟子面前!
这不是考验,是传道!
这不是筛选,是恩赐!
想通此节的所有魔修,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们看向那座塔的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恐惧,只剩下无穷的渴望与虔诚!
……
纯白空间之内。
顾清寒在最初的震撼过后,脑海中那无尽的撕扯与冲撞,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
原来……是师尊。
他苦笑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难怪,这“善恶意境”的审判如此矛盾。既有看透世间罪恶的冰冷,又有不忍生灵沉沦的悲悯。既高高在上,又仿佛身在其中。
这世间,除了师尊玄曦,谁又能有如此复杂而又统一的道?
她并非是在审判善恶。
她是在逼着每一个人,去看清善的脆弱与虚伪,看清恶的丑陋与直接,然后……做出只属于“自己”的抉择。
道,没有对错。
选择,才有方向。
这“善恶意境”的漏洞,从来就不在“理”上,而在“人心”!
我的选择是什么?
顾清寒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中,青云观的欺凌,老婆婆的无助,剑七的屈辱……一幕幕,清晰如昨。
魔道的残忍,正道的虚伪,在他心中交织。
但他没有再试图去分辨,去对抗。
他体内的混沌道体,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那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不再是单纯的吞噬与分解,而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磨盘。
善,投入其中。
恶,亦投入其中。
它们不再相互冲撞,而是在混沌的磨盘下,被缓缓地研磨,粉碎,最终化作最本源的粒子,不分彼此,尽数归于混沌。
“我之道,为混沌。”
“善,我见过。恶,我亦见过。”
“正道如何,魔道如何,与我何干?”
“我只走我的路。我之心,即我之道。我以我道,容纳万象!”
轰!
当顾清寒在心中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他的道心,豁然开朗!那盘踞在他体内的“混沌通天意境”,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它不再只是单纯的包罗与吞噬,而是多了一丝……审判万物的威严,与容纳万道的慈悲!
这是一种全新的,只属于顾清寒的混沌!
他对着虚无的纯白空间,深深一拜。
“弟子顾清寒,谢师尊传道。”
话音落下,整个纯白空间,轰然破碎!
他,通过了第二关。
冰冷的塔灵之声,再一次响起,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人性的波动。
“闯塔者顾清寒,以道心破道心,勘破本源。”
“特此奖励:道心通明。”
“神魂之力,晋升一阶!”
嗡——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力量,从虚无中灌入顾清寒的识海,他那因对抗而濒临破碎的神魂,瞬间被修复,并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暴涨!
……
万魔殿广场。
在无数魔修狂热的跪拜中,唯有一人,依旧如同一柄标枪,死死地钉在原地。
是剑七。
他没有跪。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道浴血的身影。
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源自于剑客本能的……醒悟!
他败给了“太古剑仙”。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快,不够强。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只看到了剑仙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却从未想过,那一剑为何会如此。他只学了剑仙的“形”,却根本没有去触碰其“理”!
师尊立下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至高剑道的大门!
而他,却愚蠢地,用头去撞墙!
“原来……是这样……”
剑七的口中,发出了沙哑的低语。
下一瞬。
他猛地转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燃起了两团足以焚天的烈焰!
他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惊雷,第一个,朝着那九玄锻魔塔的入口,悍然冲去!
他的举动,瞬间惊醒了无数人。
“剑七师兄他……”
“他也要去闯塔!”
“不!他不是去闯关!他是去……问道!”呆呆鹅看着剑七那决绝的背影,失声喊道。
紧随其后。
血煞宫的血罗刹,猛地从地上跃起,浑身血气滔天,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颓唐,只有无尽的战意!他的目标,是那尊“远古魔龙皇”!
炼魂宗的幽影,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塔中。
铁尸、万骨枯、媚千骨……
一个又一个之前惨败的魔修,在这一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前赴后继地,冲入了那座曾带给他们无尽绝望的魔塔!
他们终于明白,这五座道碑,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血厉老祖等人看着弟子们状若疯魔的背影,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感慨。
“以自身之道,为万千弟子立道碑……主上此等手笔,亘古未闻啊!”
何止是未闻!这简直是在逆天而行!将自身大道如此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若是被有心人窥探,后果不堪设想!
但魔主大人,就这么做了。
做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霸道!
这便是神主的自信!
……
万魔殿之巅。
那片永恒的混沌之中,玄曦对下方广场上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仿佛那万千弟子的狂热朝拜,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而后,素手一挥。
嗡——
空间扭曲。
两具庞大的身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虚空之中。
一具,是一个身形佝偻、面色蜡黄的老者,正是之前被她一指点杀的药神谷老祖,药九黎的尸身。
而另一具,则更加骇人。那是一头高达百丈,通体覆盖着银色鳞甲的巨兽尸体,正是之前在战场之上,被她随手斩杀的妖族大将,银甲犀牛王!
两具尸身,一为炼虚境人族大能,一为肉身强横的妖族王者,此刻却如同最卑微的尘埃,静静地悬浮在她的面前。
玄曦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依旧毫无波澜。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尖之上,一缕缕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直视的混沌法则,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悄然缠绕而上。
“废物,也该有点用处了。”
淡漠的声音,在殿顶响起。
下一刻,她屈指一弹。
两道蕴含着创世与终焉之力的混沌法则,如同两道神链,精准无比地,分别打入了药九黎与银甲犀牛王的尸身之中!
恐怖的炼制,在无人知晓的殿顶,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