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整个青云门,陷入了建派数千年来,最大的一场混乱与风暴之中。
丹房的刘长老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他天生性子严谨,每日清晨都要亲自盘点库房,雷打不动。
今日他如常走进丹药库,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存放筑基丹的禁制,禁制完好无损。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走向存放炼气期丹药的区域。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货架上空空如也。
不是少了一瓶,也不是少了一排,是连根毛都没剩下。
“我的丹呢?”刘长老喃喃自语,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眼前依旧是空旷得能跑马的货架。
他一个箭步冲到筑基丹的隔间,神念一扫,那看似完好的禁制如同一层薄冰,轻轻一触便化为虚无。
隔间里,同样空空如也。
刘长老脑子嗡的一声,他踉踉跄跄地扑到存放金丹期疗伤圣药的玉柜前,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干净得连一丝药香都未曾留下。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丹房清晨的宁静,“贼!有贼啊!”
老头子发疯似的在库房里乱窜,最终瘫倒在角落,看着那几只被窃贼遗弃、品质最次的空玉瓶,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更让他崩溃的事实。
贼不但偷了丹,连装丹药的瓶子都特么没放过!搜刮得比狗舔的都干净!
“噗——”
一口老血喷出,刘长老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百草园也炸了锅。
负责看管核心药田的孙长老,正哼着小曲,提着个水瓢准备去照料他那株宝贝了上百年的“冰心莲”。
可当他走到药田边时,小曲戛然而生,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应该长着冰心莲的地方,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连着水洼被整个端走的土坑。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视野所及之处,满目疮痍。
三百年的紫猴花,被精准地掐掉了花心;五百年的青灵草,被齐刷刷地掘了根茎;那片长势最好的三阶灵药,被啃得七零八落,东一嘴西一C嘴,专挑年份最足、药性最强的部分下口,剩下的残枝败叶在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无声地哭诉着昨夜的暴行。
这哪是偷盗,这分明是蝗虫过境!还是那种品味极高、嘴巴极刁的蝗虫!
“我的莲!我的花!我的草啊!”孙长老捂着胸口,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毕生的心血,一夜之间,被毁了个七七八八。
这股气没上来,他双腿一蹬,步了丹房刘长老的后尘,成功实现了与同事的“同悲共苦”。
如果说丹药库和百草园的失窃,还只是让宗门高层震怒的话,那么宗主青阳子接下来发现的事情,则彻底点燃了他的雷霆之火。
他最心爱的那只灵宠,平日里总喜欢在他脚边打滚撒娇的白色小狗“雪球”,不见了。
那只狗是他一次外出游历时,从一处上古遗迹外捡回来的,灵性十足,极会寻宝,只是血脉不显,一直当个宠物养着。如今,连狗带窝,消失得无影无踪。
宗主大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前夜。
青阳子面沉如水,听着下方执法堂长老一条条的汇报。
丹房斗殴,孙德才与张霖的记忆被篡改,凭空出现一个叫“慕婉儿”的弟子。
问心镜前,那个叫“慕婉儿”的弟子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异动,却在即将被审判的边缘,镜光“恰好”转移到了真正的魔头赵师兄身上。
事后,那个“慕婉儿”作为“受害者”被送去丹堂调养,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
最后,便是昨夜的丹药库失窃、百草园被毁,以及……他那只失踪的狗。
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青阳子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问心镜下瑟瑟发抖、满脸恐惧的杂役女弟子的身影。
那张脸,是如此的普通,如此的懦弱,如此的……具有欺骗性。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巧合。
他,青云门的宗主,一个威震一方的元婴修士,被一个他甚至都懒得正眼去看一眼的、区区炼气期的小杂役,玩弄于股掌之间。
奇耻大辱!
“呵……呵呵……”青阳子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了震彻整座主峰的雷霆震怒,“好!好一个‘慕婉儿’!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鼠辈!”
轰!
他身下的万年寒玉宝座,应声化为齑粉。一股恐怖的威压自他体内爆发,让整座大殿都在嗡鸣颤抖。
“传我法令!”
他眼中杀机毕露,声音冰冷得像是能冻结灵魂。
“签发最高等级‘青云追杀令’!将那‘慕婉儿’的画像拓印万份,发往我青云门势力范围内所有州府、城镇!告天下修士!”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杀意。
“活捉此獠者,赏上品灵器一件,灵石十万!”
“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中品灵器一件,灵石一万!”
“本座,要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另一边,百里之外的山谷中。
当慕容喵呜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的时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即便是素来以冰山脸示人的王腾,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紧紧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而石磊,则是彻底傻了。
他长这么大,别说见过,连做梦都不敢梦到如此夸张的场景。
散发着各色光晕的丹药瓶堆成了一座小山,旁边是各种他叫不出名字、但光是闻着气息就让他浑身舒坦的珍稀灵草。
那磅礴的药香与灵气交织在一起,几乎化作了实质的云雾,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其中。
他看看那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又看看那个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随手丢出一堆垃圾的师尊。
这一刻,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第一次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要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强到有资格,能永远追随在这道身影的背后!
慕容喵呜没有理会两个跟班的震惊。
她从战利品中拎出一只还在昏睡的、通体雪白的蠢狗,随手在旁边的灵草堆里扒拉了一下,捏起一枚晶莹剔透、状如心脏的“启灵果”。
她屈指一弹,果子应声而碎,饱含着精纯灵气的汁液被她精准地滴入那只小土狗的嘴里。
小狗在睡梦中砸了咂嘴,身体忽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之中,它的体型没有丝毫变化,但眉心处的皮毛却缓缓向两侧裂开,一只紧闭着的、金色的竖瞳,悄然浮现。
一股与它蠢萌外表截然不同的、属于上古异兽的寻幽探秘之灵性,弥漫开来。
传说中的寻宝兽,血脉,就此觉醒。
做完这一切,慕容喵呜正准备规划下一步的路线,王腾的身影从谷外疾驰而来。他刚刚去附近的城镇探查了一番消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那是一张用法力拓印的悬赏令,上面是一个女子的画像,画工精湛,栩栩如生,正是“慕婉儿”那张平凡中带着几分怯懦的脸。
画像下方,用血红色的醒目大字,写着青云门宗主亲发的追杀令与悬赏。
“活捉此獠,赏上品灵器一件,灵石十万!”
“提供线索者,赏中品灵器,灵石一万!”
石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上品灵器,十万灵石!他无法想象这是何等巨大的财富,也无法想象师尊到底在青云门做了何等天怒人怨的事情。
慕容喵呜接过那张通缉令,看着画像上那张早已被她抛弃的脸,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慕婉儿偷盗宗门,罪大恶极,关我慕容喵呜什么事?”
她随手将那张价值万金的通缉令扔进火堆,看着它化为灰烬。
“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