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玉的脚步,未曾有片刻停歇。当他轻松惬意地跨过象征着天才与凡俗分水岭的五千阶时,整座问道阶的异变,终于从暗流涌动彻底演变成了惊涛骇浪!
那本该是考验,本该是威压的万年道纹,此刻彻底失去了其作为审判者的姿态。它们不再是温顺地匍匐,而是化作了亿万道璀璨夺目的光流,如百川归海,如倦鸟归林,更似乳燕投巢般,带着一种近乎于孺慕与狂热的情绪,主动地、疯狂地涌入苏白玉的体内!
他白衣胜雪的道袍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金色纹路,那是问道阶万年积累的法则本源。他的气息,每向上一步,便深邃一分,浩渺一分。他的存在,仿佛正在与这座承载了天枢圣山万古气运的阶梯,进行着一种匪夷所思的融合。
不,那不是融合!
圣山之巅,云海翻涌的四象殿内,气氛已凝固到了冰点。通过一面巨大无比的太虚神镜,殿内的四位宗主与数位太上长老,正死死地盯着镜中那道拾级而上的白衣身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与惊恐。
“他在吞噬!他在吞噬问道阶万年积累的道韵与气运!”一位须发皆白,平日里古井无波的太上长老,此刻声音嘶哑地失声惊呼,他指着神镜的手指,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他不是在接受考验,他……他在反向炼化问道阶的本源!”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反向炼化?!这是何等荒谬绝伦,何等大逆不道的概念!问道阶乃是太虚仙帝祖师所留,是天枢圣山的根基之一,万年来,只有它考验天才的份,何曾听闻,有人能反过来将它的本源据为己有?!
“竖子!安敢如此!”凌云子勃然大怒,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此刻因怒火而扭曲,他猛地从玉座上霍然起身,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响彻大殿,“放肆!狂妄!立刻强行终止试炼!切断问道阶的法则链接,将此獠给本座镇压!”
他的怒火,不仅仅是因为宗门圣物被亵渎,更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此子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是!”数位负责主持大阵的长老闻令,立刻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双手飞速掐动法诀。一道道蕴含着炼虚境威能的灵光,如长虹般射出,狠狠地轰击在太虚神镜的阵法枢纽之上,企图从外部强行关闭问道阶。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移山填海的法诀,在接触到阵法枢纽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便被一股无形却又至高无上的意志瞬间消弭于无形。
“没……没用的!宗主!”一名长老面色惨白如纸,声音中带着哭腔,“问道阶的法则……已经完全被那个苏白玉的气息所掌控了!它……它在排斥我们的力量!它在……保护他!”
保护他!
这三个字,像三柄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凌云子等一众仙道巨擘的心头,让他们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问道阶,天枢圣山的根基圣物,此刻,竟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背叛了它的主人!
就在他们惊怒交加之际,苏白玉的脚步,已经踏上了七千阶,八千阶!
随着他的攀登,一场更为恐怖的灾变,开始以问道阶为中心,向着整座天枢圣山蔓延开来。圣山主峰,那原本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无数生长了千百年的灵植仙草,光华迅速黯淡,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开始枯萎、凋零。山涧中奔流不息的灵泉溪流,水势渐小,直至最后彻底断绝。
整座圣山,仿佛一个被无形吸管狠狠插入心脏的巨人,它的生命精华,它的本源之力,正在被强行剥离,源源不断地朝着问道阶顶端那道白衣身影汇聚而去。
天枢圣山,在“哭泣”!
白玉广场之上,早已是一片死寂。所有的讥讽、质疑、幸灾乐祸,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神霄宗的钱长老,张着嘴,呆呆地望着水镜中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以及周围天地间发生的恐怖异象,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招惹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散修?这若是一个散修,那他们这些所谓的仙宗长老,又算是什么?尘埃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乃至整个神霄宗,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过江猛龙,而是一尊披着人皮,从九幽深渊中走出的,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揣度的……怪物!
就在这无数道呆滞、恐惧、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苏白玉的身影,终于抵达了九千阶。
当他的脚掌,踏上第九千级台阶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一静。
此处的威压,已经不再是针对道心,不再是法则的拷问。那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帝威!
嗡——!
阶梯的尽头,万丈云海之上,光芒汇聚。一道模糊、高大、身穿日月星辰帝袍的威严虚影,缓缓凝聚成型。他看不清面容,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镇压万古,俯瞰诸天的恐怖气息扩散开来,让四象殿内凌云子这等半步合体的存在,都感到一阵心神战栗,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太虚仙帝!
天枢圣山创派始祖,那位传说中飞升仙界的无上存在,所留下的最终意志烙印!
它,便是问道阶的最高审判!
那帝袍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锁定了阶梯之下的苏白玉。一股审判万物的浩瀚意志,轰然压下!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炼虚境修士魂飞魄散的帝威,苏白玉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未曾泛起。他只是静静地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无人能懂的,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无尽嘲弄的冷光。
他终于,不再压制。
一丝属于他前世身为仙帝,那历经百世轮回磨砺,早已超脱此界法则的魂念气息,如同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从他体内骤然释放。
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在出现的瞬间,却仿佛成了压垮整个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道原本不可一世,威严霸道的太虚仙帝虚影,在接触到这丝气息的瞬间,其庞大的身躯竟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雪般,剧烈地扭曲、颤抖!那股镇压万古的帝威,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低等存在面对高等存在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它,就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家猫,突然遇见了巡视领地的太古真龙!
“啊——!!!”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啸,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道威严的帝袍虚影,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就想化作光点,逃回问道阶的法则本源深处!
它在逃!代表着天枢圣山最高荣耀的仙帝意志,竟被吓得仓皇逃窜!
“现在想走?”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阶梯之上悠悠响起。
“晚了。”
苏白玉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虚影,隔空轻轻一握。
刹那间,天地法则为之禁锢!
那道仙帝虚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苏白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入了那道哀嚎的意志核心之中。
“我说了,我是来狩猎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广场上近万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四象殿内所有仙道巨擘肝胆俱裂的注视下。
那道代表着天枢圣山至高荣耀与信仰的太虚仙帝意志,竟被苏白玉如抓小鸡般,硬生生从虚空中扯到了面前,任其发出凄厉的哀嚎,然后……
被他张开口,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