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城的小巷,如同巨兽纠缠的肠道,越往里走,越是狭窄、阴暗。
两侧高耸的墙壁挤压着天空,只留下一线惨白的光。
空气中,街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混杂在腐朽气息中的淡淡血腥。
巷子的尽头,不是什么店铺的后门,而是一座敞开着院门的阴森庭院。
那名带路的守卫队长一踏入庭院,脸上的谄媚与猥琐便如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狰狞。
他转过身,对着慕容喵呜咧开一个黄牙毕露的笑容,反手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重重按了下去。
“欢迎来到万宝楼,几位贵客。”
嗡——!
话音未落,庭院的地面上,无数尘封的符文骤然亮起,猩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庭院彻底封死。
一股粘稠而暴戾的绞杀之力瞬间弥漫开来,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息。
庭院的暗处,阴影蠕动,一道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足有数十人,个个气息彪悍,眼神如同盯着血食的饿狼。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手持一柄白玉折扇的中年人。
他面容儒雅,但一双三角眼却破坏了整体的观感,透着蛇一般的阴冷。其身上的法力波动,赫然是金丹初期。
他便是这黑木城地下真正的屠夫,万宝楼的楼主。
楼主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慕容喵呜那绝世的容颜上停留一息,而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一言不发的王腾和浑身紧绷的石磊。
他轻轻摇着折扇,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根骨扎实,煞气内敛,倒真是两个做护卫的好材料。可惜了,我新炼制的几具战傀,正巧缺了两个能承载煞气的核心。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在他眼中,这三人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而那个最美的女人,反而是价值最低的。
“楼主,你这桩生意,怕是要落空了。”慕容喵呜面对这他的威压,平静开口。
与此同时,就在石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金丹修士的威压骇得心神欲裂之时,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神念,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这是你的第一课。”
是师尊的声音。
“用你新学的功法,杀了那个筑基期的队长,用最直接的方式。”
石磊的身体猛地一震。
杀了那个守卫队长?那个修为比他高出一整个大境界的筑基修士?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可下一刻,另一股更加炽烈的情感,从他灵魂深处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角落里,轰然爆发。
他想起了那些在泥水里抢食的日子,想起了无数次被人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想起了那张刚刚还对他师尊露出猥琐笑容的脸。
那种无力、那种屈辱、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与绝望……
不!不一样了!
他现在,不是那个只能任人欺凌的孤儿了!
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凶性,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恐惧。
石磊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怯懦的眼睛,刹那间变得赤红。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怒吼,只是脚下猛地一踏!
轰!
庭院的青石地面应声龟裂,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一股蛮荒、厚重的气势,笔直地冲向那个还在为楼主的威势而得意狂笑的守卫队长。
《万物土皇经》在他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周遭大地中那无形无质的土行灵气,被他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攫取、凝聚。
他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没有华丽的法术光影,只覆盖着一层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晕。
那光晕不亮,却沉重得让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一拳,仿佛凝聚了一整座山脉的重量。
“不知死活的杂种!”守卫队长脸上的狂笑化为轻蔑,他甚至懒得闪躲,只是轻蔑地将手中的精钢长戟横在胸前格挡。
在他看来,一个炼气期小鬼的垂死挣扎,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然而,当那只覆盖着土黄色光晕的拳头与长戟接触的瞬间,他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随即被无尽的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那不是力量,那是天灾!
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纯粹到极致的“重量”,从戟身传来。
他感觉自己格挡的不是一个拳头,而是一颗从天外砸落的星辰,是一整片大陆对他发起的冲撞!
咔嚓——!
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上品法器长戟,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像一根被巨力碾过的麻杆,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骤然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而那只拳头,势不可挡。
噗!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守卫队长的胸口。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骨骼与内脏被同时碾成粉末的碎裂声。
守卫队长的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整个向内塌陷了下去,后背的衣衫则被一股恐怖的劲力瞬间炸开。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丢弃的破麻袋,无力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那血色的困阵光幕上。
啪叽。
他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光幕滑下,彻底变成了一滩分不清骨骼与血肉的肉泥,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已生机断绝。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那金丹期的楼主,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摇动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没有人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最弱小、最不起眼的少年,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将一个身经百战的筑基修士,一拳秒杀。
这一击,是石磊对这个残酷世界的第一次还击,也是他用鲜血与死亡,为自己的修士之路,递上的第一份投名状。
一片混乱与死寂中,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慕容喵呜甚至没有看那滩肉泥一眼。她伸出纤纤玉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垂落的发丝,然后抬起眼帘,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平静地越过一众噤若寒蝉的打手,望向了那个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的金丹期楼主。
“现在,”她红唇轻启,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们可以谈谈,另一桩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