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宗道域,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死亡之地。
天空并非蔚蓝,而是一种仿佛凝固了亿万年鲜血的暗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地之上,是无尽的灰败与死寂,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如同神魔留下的永恒伤疤,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更夹杂着一种能侵蚀神魂的阴冷魔气,灰黑色的气流如无主孤魂,在破碎的山脉间飘荡。破碎的法则碎片,时而化作扭曲的光影,时而凝聚成致命的乱流,昭示着此地曾经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战争。
嗡!
空间一阵剧烈的扭曲,一道白衣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一座断裂的山脉之巅。苏白玉环顾四周,那身胜雪的白衣,与这片灰暗破败的世界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仿佛一点纯白落入了墨池,醒目而又格格不入。
他并没有像其他被传送进来的弟子那样,第一时间选择隐匿身形,或是警惕地探查四周。他只是平静地站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这片天地,仙帝级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悄然铺展,顷刻间便洞悉了这方小世界的大致格局与法则脉络。
片刻后,他身形一动,不疾不徐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他没有选择灵气尚存的区域,反而径直飞向了一处魔气最为浓郁的盆地。那里的魔气几乎化为了实质的黑雾,将整个盆地笼罩,寻常修士若是吸入一口,恐怕立刻就会道心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苏白玉却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他飘然落入盆地中央,在那片浓郁的魔气中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神态安然,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贵客的到来。
“前辈!”
就在此时,数十道流光急匆匆地从远处飞来,正是李沧风等一众追随他的散修。他们一落地,看到苏白玉竟在此等险地打坐,无不面露焦急之色。
“前辈,此地魔气太过浓重,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处隐蔽之地,躲避那四位炼虚强者的追杀!”李沧风上前一步,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急切。他们所有人的心都悬着,那四座炼虚境的大山,压得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前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为您断后,您快走!”另一名散修也激动地说道。
他们心中清楚,自己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够那四位大能一根手指碾的。但苏白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哪怕是飞蛾扑火,他们也愿意为这希望争取一丝生机。
苏白玉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脸上真切的担忧,他淡淡地摇了摇头,翻手间,一枚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玉符出现在掌心。
“你们不必管我。”他将玉符递给李沧风,“捏碎此符,它会指引你们去一处相对安全的所在。到了那里,藏好,活下去。”
李沧风愣住了,他看着那枚玉符,又看了看苏白玉,颤声道:“那……那前辈您呢?”
“我?”苏白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在此地,等人。”
等人?等谁?
所有散修的心头都浮现出同一个答案,那个答案让他们浑身冰冷。等那四个索命的阎王!
“前辈,不可啊!”
“我们愿与前辈共存亡!”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神情悲壮。
苏白玉的眼神却骤然变得淡漠:“我的话,你们听不懂么?还是说,你们认为,凭你们的修为,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事情?”
冰冷的话语,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他们看着苏白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与悲愤,却也明白,他们留下,真的只是累赘。
“……我等,遵命!”李沧风咬碎了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符,眼中含泪道:“前辈……保重!”
说罢,他站起身,对着身后众人低吼道:“走!”
数十名散修,带着满心的不解、担忧与一丝荒谬的期待,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盘坐在魔气中的白衣身影,最终还是捏碎了玉符,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整个盆地,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苏白玉一人,静静地盘坐着,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轰!轰!轰!轰!
天空之上,四股强大到足以让这方残破世界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如同四颗陨石般从天而降!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被四道蕴含着法则之力的磅礴神念死死锁定,将整个盆地方圆百里,化作了一片绝地!
四道身影,悬浮于空,呈四角之势,将苏白玉围困在中央。
左侧是太虚仙宗的玄鹤长老,一身鹤氅,仙风道骨,但眼中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右侧是剑心阁的断水长老,身负古剑,气息锐利如出鞘神兵;后方是药王谷的丹辰长老,周身丹火环绕,将虚空都烧灼得扭曲;前方则是紫霞圣地的流云长老,彩袖飘飘,面若寒霜。
他们看着下方那道从始至终都未曾动弹过的白衣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快意与冰冷。
“苏白玉,你的死期到了!”玄鹤长老的声音率先响起,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呵呵,你倒是很自信,竟不逃跑。”剑心阁的断水长老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剑修特有的孤傲与不屑,“是自知无路可逃,束手待毙了吗?倒也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面对着四位炼虚境强者的滔天威压,那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神魂崩溃的气场,盆地中央的苏白玉,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与绝望,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平静而从容,仿佛见到的不是四位索命的煞神,而是四位久候的故人。
“我为何要逃?”
他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仰头看向空中的四人,轻声说道:“我在此地,已经恭候多时了。”
此言一出,四位长老皆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被蝼蚁挑衅的怒容。
玄鹤长老怒极反笑:“恭候多时?好大的口气!死到临头,还敢在此虚张声势!”
苏白玉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地魔气浓郁,法则混乱,正好可以隔绝内外,无法传信。用来送诸位上路,倒也算是个风水宝地。”
“找死!”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玄鹤长老的怒火!他身为太虚仙宗刑罚殿首座,炼虚后期的存在,何曾被一个元婴小辈如此轻辱!
他不再废话,悍然出手!
“太虚擒龙手!”
一只由磅礴灵力凝聚而成的百丈巨手,撕裂苍穹,带着足以捏碎山川的恐怖威势,朝着苏白玉当头抓下!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生擒活捉,再慢慢炮制,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苏白玉的脸上,那抹微笑却变得愈发幽冷。
就在那巨手即将落下的刹那!
异变突生!
苏白玉脚下的大地,那片被浓郁魔气浸染了万载的黑色土壤,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灵光,不是仙芒,而是亿万道漆黑如墨,诡异无比的魔纹!这些魔纹仿佛沉睡了万古的魔龙,在这一刻被唤醒,以苏白玉为中心,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轰隆——!
亿万道魔纹瞬间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法网,最终化作一个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巨大黑色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在玄鹤长老的攻击落下之前,将四位炼虚长老连同苏白…玉,一同笼罩其中!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苏白玉的声音,在这片被黑色光罩笼罩的空间中幽幽回荡,带着一丝冰冷而戏谑的笑意,清晰地传入四位长老的耳中。
“此阵,名为——‘仙魔囚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位炼虚长老的脸色,齐齐剧变!
“阵法?!”
“什么时候?!”
他们骇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竟被这片诡异的黑色空间强行压制了足足三成!那流转如臂使的法则之力,也变得晦涩凝滞!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背景的浓郁魔气,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苏白玉的手足,变成了他的领域,带着刺骨的恶意,疯狂地朝着他们侵蚀而来!
而站在阵法中央的苏白玉,身上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与整座大阵,与这方天地的魔气,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玄鹤长老那只足以擒龙的巨手,在触碰到黑色光罩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被无尽的魔纹轻易化解,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四位长老脸上的快意与轻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一丝……无法抑制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对方不是在等死,而是在等他们……踏入陷阱!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刻,彻底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