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冲天而起，在白玉广场上空炸开的奇异光华，并未立刻消散。
它化作亿万光点，如同一片璀璨的星尘，缓缓飘落，最终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之上，光影流转，仿佛在回溯着一段被尘封的时光。
这并非什么神通，而是苏白玉以自身合体境的庞大修为，强行演化出的记忆碎片。
他没有直接给出证据，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具冲击力的方式，来验证自己刚才所言非虚。
“空口白牙，谁信你鬼话！”
就在众人心神被那光幕所摄，陷入短暂的失神时，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神霄宗的长老席位上，一位身穿雷纹道袍，脾气火爆的钱长老猛地站起身，怒指苏白玉。
“我看你才是天魔派来的奸细！先是施展魔功，斩我仙盟护道人，再是妖言惑众，污我仙盟重臣！”
“这一切，不过是你为了脱罪，而编造出的拙劣谎言！其心可诛！”
钱长老的声音充满了正气，瞬间点燃了许多宗门高层心中的怒火与怀疑。
是啊，域外天魔渗透仙盟高层？
这种指控，太过骇人听闻，太过匪夷所思！
相比于相信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苏白玉”，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经营了万年的仙道联盟固若金汤。
承认赵无极是天魔傀儡，就等于承认仙盟的监察体系形同虚设，等于承认他们这些高层全都是瞎子、是蠢货！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没错！必须拿出铁证！”
“仅凭你一面之词，就想让我等怀疑镇守边疆三百年的功臣？痴人说梦！”
“凌云子宗主，此獠罪大恶极，断不可留，理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一时间，讨伐之声四起，刚刚因“远古之秘”而被压下去的敌意，再次汹涌而上。
面对这滔天的声浪，苏白玉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讥讽。
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嚣的长老，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那个脸色阴晴不定的太虚仙宗之主，凌云子。
“好！”
苏白玉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既然你们不信，那便以太虚神镜为证！”
太虚神镜！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陡然一静。
那是太虚仙宗的镇宗至宝之一，一面真正的仙器！据说能够洞察九天十地，照见一切虚妄，拥有勘破伪装，追本溯源的无上威能！
此等至宝，非宗门遭遇灭顶之灾，绝不会轻易动用。
苏白玉，竟敢要求用太虚神镜来验证他的话？
他疯了吗？
凌云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白玉看向他，那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
“凌云子宗主，可敢开启神镜，将画面对准万里之外的听风城招募殿？”
“让整个东域，数万修士都亲眼看看，我苏白玉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彻云霄！
“我，苏白玉，今日便在此立下天道血誓！”
“我以我之性命，以及我身后这数百散修的未来，作为赌注！”
轰！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散修，都呆住了。
以性命为赌注！
甚至，还押上了整个散修联盟的未来！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魄力？
苏白玉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听风城殿主赵无极，身家清白，并非天魔傀儡。我苏白玉，当场自刎于此，神魂俱灭！我身后的散修联盟，亦就此解散，任由你们处置！”
“可若我所言为真……”
他话锋一转，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全场。
“你们仙道联盟，欠天下一个交代！”
死寂。
整个白玉广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白玉这番惊天豪赌给震慑住了。
之前的种种震撼，加起来，或许都不如此刻这番话来得更具冲击力。
凌云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骑虎难下！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苏白札的阴谋，赵无极镇守听风城三百年，经过宗门无数次审查，怎么可能是天魔？
可苏白玉那篤定的姿态，那敢以性命和天道起誓的决绝，又让他心中那名为“怀疑”的种子，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拒绝！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太虚神镜”这四个字被提出之后，他如果拒绝，就等同于心虚！
那将是对太虚仙宗，乃至整个仙道联盟公信力的致命打击！
而且……万一呢？
万一苏白玉是在虚张声势，这便是将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一举翻盘的绝佳机会！
无数念头在凌云子脑海中翻滚，他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庞上，神情变幻不定，最终，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化作了一股森然的决断。
“好！”
一个字，从凌云子咬紧的牙关中迸出。
“本座就给你这个机会！也让天下人看看，你这魔头，究竟是如何自取灭亡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四象殿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喝。
“请——太虚神镜！”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位太虚仙宗的太上长老同时出手，一道道雄浑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没入四象殿深处。
嗡——！
整座圣山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古老、浩瀚、仿佛能洞穿万古的恐怖气息，从四象殿内缓缓苏醒。
一面巨大的古朴石镜，从大殿之中冉冉升起。
镜面之上，没有丝毫光华，反而是一片混沌，仿佛蕴藏着天地未开之前的原始景象。
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有一种神魂要被吸入其中，永世沉沦的错觉。
“开！”
凌云子与几位长老合力打出法诀，那混沌的镜面之上，开始泛起涟漪。
画面流转，山川、河流、城池……无数景象飞速掠过，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座雄伟的边疆巨城。
正是听风城！
镜头的画面继续拉近，穿过层层阵法结界，最终清晰地显现出了城中招募殿内的景象。
大殿之内，一名身穿制式官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书案之后，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他，正是听风城招募殿殿主，仙盟功臣，赵无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面巨大的光幕之上。
他们都想看看，苏白玉到底要如何证明，这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仙盟殿主，会是传说中的域外天魔！
就连之前还叫嚣不止的钱长老，此刻也闭上了嘴，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万众瞩目之下，苏白玉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众人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只见苏白玉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面光幕。
刹那间，他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骤然变得一片漆黑！
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芒的深渊之黑，其中隐隐有亿万星辰生灭，景象骇人至极。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万里之外的光幕，遥遥一指点出。
动作轻描淡写，就仿佛在拂去衣角的尘埃。
“破妄神光。”
他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
“诛邪！”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暗淡，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破除一切虚妄法则的金色光束，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造成任何惊人的威势。
它只是轻轻地、悄无声息地，瞬间没入了那面巨大的太虚神镜之中。
下一刻，光幕中的听风城招募殿内。
正在伏案疾书的赵无极，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也就在这一瞬，那道穿越了万里虚空与仙器阻隔的金色光束，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以一种超越了思维，超越了时空的速度，狠狠射向他的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