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金色光束,在没入太虚神镜的瞬间,便已经跨越了万里山河,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甚至洞穿了听风城那层层叠叠的守护大阵。
快!
快到了极致!
超越了光,超越了声音,甚至超越了在场所有修士的思维极限!
光幕之中,那位刚刚还一脸威严,正气凛然的赵无极殿主,其瞳孔之中刚刚倒映出那一点金芒,甚至连惊骇的表情都还未来得及做出,他的动作便骤然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白玉广场,数万修士,包括高台之上的四大宗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光幕,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来了!
决定苏白玉生死,决定仙道联盟颜面,决定整个东域未来走向的一刻,来了!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烧红的烙铁探入冰水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
那道金色的“破妄神光”,精准无误地射入了赵无极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然而,下一瞬,令所有人肝胆欲裂,神魂战栗的恐怖景象,发生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赵无极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毒,仿佛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在哀嚎,穿透了太虚神镜,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只见赵无极的眉心处,那个被金光射中的地方,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反而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朽木,冒出了一股股浓郁腥臭的黑色烟气!
那黑烟,充满了不祥与邪恶,带着一种要污染世间万物,将一切都拖入深渊的恐怖魔性!
“魔气!是天魔之气!!”
一名见多识广的宗门长老,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那声音都变了调。
轰!
这两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整个白玉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光幕,看着那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光幕中,赵无极抱着头,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可怕的异变!
他那原本威严的国字脸,开始扭曲、融化,皮肤像是蜡一样向下流淌。一块块黑色的鳞片,夹杂着黏稠的脓血,从他的血肉之下硬生生挤了出来,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的脊背高高拱起,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一根根狰狞的骨刺,刺破了他的官袍!
他的双手,化作了一双闪烁着金属寒芒的漆黑利爪,指甲又长又尖,如同淬毒的匕首!
最恐怖的是他的头!
他的人脸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长着两根弯曲魔角,口中布满森然獠牙的狰狞恶魔头颅!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对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竖瞳,充满了暴虐、混乱与对一切生灵的无尽憎恨!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魔啸,从那恶魔的口中发出。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怀疑!
那哪里还是什么仙盟功臣赵无极!
那分明就是一头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域外天魔!
“呕……”
修为较低的弟子,再也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画面的冲击,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更多的人,则是被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地颤抖。
恐惧!
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对这种天敌的无尽恐惧!
整个白玉广场,数万修士,此刻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高台之上。
“不……不可能……”
神霄宗那位脾气火爆的钱长老,此刻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就是之前第一个跳出来,指责苏白玉“妖言惑众”、“血口喷人”的人。
可现在,这面由太虚仙宗镇宗仙器“太虚神镜”映照出的、绝不可能作假的画面,就像一个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抽得他头晕目眩,抽得他道心不稳!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可笑!
那个他用生命去维护的“忠良”,那个他奉为楷模的“功臣”,竟然真的是一头潜伏了三百年的天魔!
而那个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魔头”苏白玉……说的竟然全都是真的!
这种认知上的天翻地覆,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当场崩溃。
而他,仅仅是此刻无数宗门高层的一个缩影。
所有之前质疑过、呵斥过苏白玉的人,此刻都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羞愧,惊恐,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无地自容。
相比于他们的羞愧,四大宗主的脸色,则是难看到了极点。
萧斩风手握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那如剑般锐利的目光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寒意。
药尘真人那张胖脸上的肥肉在不住地颤抖,冷汗浸湿了他的道袍,他想的更多,如果一个听风城的殿主都是天魔,那仙盟内部,到底还潜藏了多少?
紫韵仙子那张美艳的脸庞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的微笑,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而凌云子……
“噗——!”
他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的翻腾,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若非身后的长老及时扶住,他恐怕已经摔下高台。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他最后的希望,他用来翻盘的底牌,他赌上整个太虚仙宗声誉的豪赌,结果却成为了苏白玉一举世无双的垫脚石,成为了验证对方“神谕”的铁证!
那个苏白玉,不仅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了他,更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将他,将整个太虚仙宗,乃至整个仙道联盟的脸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反复摩擦!
三百年的镇守边疆!
三百年的劳苦功高!
三百年的仙盟忠良!
全都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他这个仙道联盟在东域的领袖,对此却一无所知,甚至还为了维护这个天魔而与真正的“吹哨人”生死相搏!
愚蠢!
之前苏白玉骂他“愚蠢”,他还怒不可遏。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蠢到了无可救药!
整个白玉广场,因为那光幕中的魔影而陷入恐慌。
而在这片恐慌的中心,苏白玉却静静地站着,神情依旧淡然。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惊恐、骇然、羞愧、绝望的脸。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面还在播放着天魔咆哮画面的太虚神镜,轻轻一挥。
光幕,应声而散。
那恐怖的景象消失了,但那份烙印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的恐惧,却永远也无法抹去。
全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身上。
敬畏、信服、甚至……狂热!
“现在,你们信了吗?”
苏白玉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无人回答。
也无人敢回答。
事实胜于雄辩!
苏白玉没有再去看那些失魂落魄的宗主长老,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那数万名修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悲悯,一丝质问。
“一个镇守边境三百年的‘功臣’,一个你们无比信任的仙盟高层,却是一头潜伏了百年的域外天魔!”
“他暗中摧毁了多少人族天才的道基?转化了多少修士成为他的魔奴?将多少本该成为人族栋梁的希望,送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你们所谓的仙道联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奉其为功臣!”
苏白玉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剜在凌云子等人的心上。
“我再问你们!”
“这样的蛀虫,仙盟之中,还有多少?”
“你们仙道联盟……”
苏白玉微微一顿,那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凌云子,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如何给这枉死的天才一个交代?如何给整个东域,天下苍生,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