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
它在苏白玉的掌心缓缓旋转,不似魔气的暴虐与邪恶,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深邃与纯粹。它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前的“无”,是万物终结之后的“寂”。
光线被它吞噬,神识触之即溃,整个白玉广场的温度都仿佛被这团黑暗吸走,连带着修士们心中的温度,也一并坠入了冰窖。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远超对天魔恐惧的悸动,攥住了每一个人的神魂。
“这……这是什么力量?”萧斩风的瞳孔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他握剑的手,第一次沁出了冷汗。
他从那团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种至高无上的“理”,一种不容违逆的“法”。那是一种远超他所理解的剑道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看好了。”
苏白玉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托举的不是足以毁灭世界的法则,而是一捧寻常的沙土。
他托着那团极致的黑暗,对着那面还在直播人间炼狱的太虚神镜,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玄奥的法则,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白玉广场,甚至……穿透了虚空,响彻了半个东域。
“什么,才叫守护。”
“什么,叫做神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五指微动,那淡漠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宣告了最终的审判。
“诸天灭魔,万里一握!”
这八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苏白玉五指猛然虚握!
与此同时,那面巨大的太虚神镜之中,画面陡然一变!
远在万里之外,正在肆虐的听风城上空,虚空毫无征兆地,如同一张幕布般被撕裂开来!
一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黑暗巨手,从那虚空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太大了!大到整座雄伟的听风城,在它面前都像一个稚童掌中的沙盘模型!巨手之上,铭刻着亿万繁复到极致的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流转,仿佛阐述着一条条宇宙至理,散发着一股审判万物、终结一切的恐怖气息!
“那……那是什么?!”
通过各种水镜秘法观看到这一幕的东域修士,无论是宗门巨擘还是散修小卒,全都骇然失色,惊呼出声!
光幕之中,那头刚刚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毁灭一切的炼虚境大圆满天魔,在看到那只巨手的瞬间,那双猩红的魔瞳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感受到了!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那是虫豸仰望神龙时,发自灵魂最深处的颤栗!
它疯狂挣扎,将体内积攒了三百年的精纯魔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化作一道道足以撕裂山川的漆黑魔光,轰向那只缓缓压下的巨手!
然而,没有用!
那些足以让炼虚境修士闻风丧胆的恐怖魔功,在触碰到黑暗巨手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
“不——!!!”
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嘶吼,从天魔的喉咙中爆发出来。它再无之前的嚣张与残忍,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与求饶。
“饶……饶命!上尊饶命!我愿臣服……”
回应它的,是那只黑暗巨手的缓缓收紧。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响。
在白玉广场上数万修士,在整个东域亿万生灵震撼到失神的注视下,那只遮蔽了天穹的黑暗巨手,就那么轻轻一握。
那头不可一世的炼虚大圆满天魔,连同他释放的所有魔气,他那狰狞的魔躯,他那不甘的灵魂……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握之下,被无声无息地捏成了最原始的粒子,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巨手做完了这一切,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的黑色光晕,如春风化雨般,笼罩了整座听风城。
城中,那些被魔气侵染,双目赤红,正在疯狂攻击同伴的修士们,身体猛地一僵。下一刻,他们眼中的红芒迅速褪去,理智回归,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与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们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同伴鲜血的双手,看着周围的残垣断壁,许多人当场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做完这一切,那只擎天巨手才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光点,缓缓消散,重新融入了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万里之外,听风城,保住了。
整个白玉广场,死寂无声。
整个东域,凡是通过各种秘法看到这一幕的修士,无论是谁,无论身在何地,都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
一息?十息?还是一百息?
当第一个人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颤抖着发出一声欢呼时,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狂潮,在东域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爆发!
“赢了!我们赢了!听风城的危机解除了!”
“是苏白玉!是苏白玉盟主救了听风城!!”
“天啊!隔着万里之遥,一招……仅仅一招,就将一头炼虚大圆满的天魔彻底抹杀!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伟力!这是神迹!!”
“他不是魔头!他不是什么妖言惑众的邪魔!他是我们人族的守护神!他是英雄!”
无数正在绝望中挣扎的底层修士,此刻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对着水镜中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发自内心地跪地叩拜!
在这一刻,苏白玉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不再是那个备受争议的散修领袖,不再是那个顶撞仙宗的狂徒。他用无可辩驳的事实,用拯救了无数生灵的盖世伟力,为自己加冕!
一个属于“苏白公”的英雄纪元,似乎已经拉开了序幕。
与外界的狂热崇拜相比,白玉广场的高台之上,则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噗通。”
神霄宗那位脾气火爆的钱长老,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不甘,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灰败。
萧斩风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回鞘。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白玉,那如剑般锐利的目光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一种剑修面对无法逾越的大山时,最深沉的无力。
药尘真人浑身的肥肉停止了颤抖,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光芒,他在飞速地盘算着,如何才能抱上这条……不,是这座东域最粗的大腿。
紫韵仙子那张美艳的脸上,早已恢复了从容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的背后,是深深的忌惮与敬畏。她看着苏白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而凌云子……
他站在那里,身体僵直,面如死灰。
输了。
从实力到声望,从道理到人心,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他最后的尊严,仙道联盟的脸面,太虚仙宗的荣耀,全都被对方那一记“万里一握”,捏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知道,完了。
从今天起,东域的天,要变了。
他更清楚,除非……除非宗门内那些闭死关,寿元将近,几千年都未曾出世的老祖们肯出手,否则,在这东域,再无人能与眼前的苏白玉抗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白玉会趁此机会,对他们这些手下败将进行清算之时。
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们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迎着广场上数万道敬畏、信服、狂热的目光,神情依旧淡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已经恢复平静,光洁如新的太虚神镜上。
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让刚刚沸腾起来的广场,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一头是清理了。”
他顿了顿,那平静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凌云子,最终落在了广场所有修士的身上。
“可是……这人族的根基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蛀虫?”
“下一个,又该轮到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