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绝的脑子嗡嗡作响,但他只愣了半秒,便立刻回过神来。
他不敢问,也不敢猜。
这位前辈的行事风格,已然超出了他金丹境修士的理解范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姿态摆到最低,将自己的价值,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前辈……您随我来。”
他躬着身,那柄名贵的折扇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亲自在前方引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坚硬的青石板,而是薄如蝉翼的冰面。
穿过金碧辉煌的内堂,萧千绝并未停留,而是走到一处挂着“货物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厚重铁木门前。
他没有用钥匙,而是伸出手指,指尖灵光流转,以一种极为繁复诡异的顺序,在门上看似寻常的铆钉上接连轻点。
“咔嚓——”
门内传来机械转动的沉闷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的却不是仓库,而是一条幽深向下的石阶。
“前辈,您眼前的万宝楼,只是一个壳子。”萧千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它明面上是黑木城最大的商行,暗地里,却是我们无相门设在整个百宗荒原的情报核心。”
他一边引路下行,一边将万宝楼的底细全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我门下属的商队,遍布青云州三百六十城。他们不只运送货物,更重要的任务,是收集情报。”萧千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哪家宗门出了个天才,哪个坊市流出了稀有的丹方,甚至……哪位长老和自己的徒弟不清不楚,我们都有记录。”
“至于高价收购功法,尤其是那些大路货的功法秘籍,则是为了监控三道势力的动向。”
“一旦某个区域,某种类型的功法交易量异常增多,就说明可能有势力在暗中扩充人手,或者有新的宗门在崛起。”
“这些情报,都会汇总到我这里,为宗门下一步的战略提供支撑。”
石阶的尽头,又是一道暗门。
进入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商铺模样,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水晶和玉符构成的沙盘,上面以灵光勾勒出整个青云州的山川河流、城池宗门,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沙盘上缓缓流动,代表着一支支商队和情报人员。
这里,才是万宝楼真正的心脏。
萧千绝走到沙盘前,面色凝重起来,指着青云州边境那一圈耀眼的红光,汇报道:“前辈,这是最新的紧急情报。”
“青云门不知发了什么疯,已经联合仙道联盟,对整个百宗荒原实施了最高等级的戒严。”
“所有通往外界的传送阵、渡口、关隘,都有仙道联盟的金丹修士亲自把守,严查所有出入人员。您几位……短期内恐怕无法离开百宗荒原了。”
他偷眼观察着慕容喵呜的神色,见她毫无波澜,心中稍安,连忙补充道:“不过前辈请放心!城外那点小事,晚辈已经处理妥当了。”
“哦?”慕容喵呜终于有了点反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晚辈已用三万灵石,外加一枚能让城主夫人年轻十岁的驻颜丹,让城主府将那守卫队长之死,定性为执勤时醉酒失足,跌入山涧,尸骨无存。”萧千绝邀功似的说道,腰弯得更低了,“此事绝不会牵连到前辈分毫!”
“您几位只需在此安心住下,我已吩咐下去,密切关注边境局势。只要戒严稍有松动,晚辈立刻安排最稳妥的‘黑船’商队,护送您安然离境!”
慕容喵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她环视一圈,问道:“我要一个最隐秘的修炼之所。”
“有!当然有!”萧千绝如蒙大赦,连忙再次引路,“请随我来!”
他带着三人来到密室一角,启动了又一重机关。地面无声裂开,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台阶。
“此乃地下四层的绝密静室,整座静室,是依托一块天然的‘隔神石’开凿而成,浑然一体,能隔绝一切神念探查,就算是元婴老祖亲至,也休想窥探其中分毫!”
来到地下四层,一股极致的宁静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听不到一丝一毫外界的声音。正中央,只有几间朴实无华的石室。
慕容喵呜对王腾和石磊说道:“你们去那边那间。王腾,我传你的基础剑法和筑基要诀,每日督促他修炼,不可懈怠。”
“是,师叔。”王腾恭敬领命,拉着还有些恍惚的石磊走进了旁边的石室。
待他们离开,慕容喵呜才走入主静室,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
她素手一挥,两道虚幻的黑影从她袖中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一道身影血气滔天,煞气逼人,正是血幡之魂司徒血。
另一道则鬼气森森,隐有尸臭,乃是尸幡之魂墨尘。
“出来吧。”慕容喵呜的声音冷漠。
“遵命,主人。”两道残魂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恭敬。
“此地暂且安全,布下警戒。”
“是!”
司徒血和墨尘领命,化作两道流光,一红一黑,瞬间融入了石室的墙壁与地面。
血色的阵纹与黑色的尸气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分别在静室周围布下了血煞感知阵与尸气警戒网,形成了双重保护。
片刻后,司徒血的声音在慕容喵呜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主人,这万宝楼的地下……好浓重的血腥气和怨念。”
慕容喵呜眉梢微挑:“哦?”
“怨气凝而不散,纠缠在地脉深处,看这规模,至少是数千条人命才能形成。像是……某种大型血祭阵法的残留痕迹。”司徒血沉声道,“主人,这萧千绝,恐怕不是什么善茬,须得小心提防。”
紧接着,墨尘的残魂也传来讯息:“主人,我还从地脉深处,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品质极高的炼尸气息。若我没猜错,这萧千绝,很可能在秘密炼制战尸。”
慕容喵呜听完汇报,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堆在萧千绝看来和垃圾无异的黄阶功法。
“不急。”她的神念悠悠传出,“魔宗之间,本就同气连枝。这无相门,对我而言,还有不少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