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仙宗。
那来自亘古之前的邪异低语,如同一阵无形的风,吹过禁地的每一个角落,而后缓缓消散。
然而,它所带来的颤栗与恐惧,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太虚长老的灵魂深处。
血色的古神符,光芒敛去,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那足以令天地失色,令万道哀鸣的意志苏醒,只是一场幻觉。
可石窟中央,那道披头散发,胸膛血肉模糊的身影,却在无声地昭示着,这一切都是真实。
凌云子,还跪在那里。
他身上的生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着,千年修为,磅礴道基,在方才那一记献祭中,已然十不存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发丝枯败如草,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千年。
可他的脸上,却挂着一抹诡异、癫狂、心满意足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
他低笑着,笑声沙哑,如同两块破瓦在摩擦,听得人毛骨悚然。
“苏白玉……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快了……就快了……哈哈哈哈!”
“宗主!”
几名太上长老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想要扶起他。
“宗主!您……您都做了什么啊!”
一名长老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您献祭了宗门气运!那是我们太虚仙宗万载的根基啊!”
“根基?”
凌云子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血光,一把推开众人。
“只要能杀了苏白玉那个孽障!只要能夺回我太虚的荣光!区区气运,算得了什么!”
他状若疯魔,指着那血色古神符,狂热地嘶吼道:
“你们听到了吗!古神听到了我的祈求!祂回应我了!”
“只要……只要有足够的血肉和灵魂……”
“祂就会……真正降临!”
“到时候,别说一个苏白玉,就算是整个东域,都将在我太虚仙宗的脚下颤抖!!”
看着彻底陷入癫狂的凌云子,在场的所有长老,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了!
宗主彻底疯了!
为了报复一个苏白玉,他竟不惜引狼入室,与这等连来历都不可名状的上古邪物做交易!
这是在饮鸩止渴!这是要将整个太虚仙宗,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恐慌,如同瘟疫,在太虚仙宗的高层之中,无声地蔓延。
而这场发源于太虚禁地的风暴,与另一场始于听风城的风暴,正在以不同的方式,搅动着整个东域的风云,预示着一个血腥而混乱的大世,即将拉开帷幕。
……
与外界的风起云涌相比。
此刻的听风城,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天璇镇魔壁的光辉依旧笼罩着全城,金色的神阵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给予了城中百姓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苏白玉一言定下的秩序,正在被散修联盟的精锐们,以最高效、最铁血的方式,迅速建立起来。
仿佛之前那场血腥的清洗与恐怖的魔乱,都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城主府最深处的一座地牢里,另一场不为人知的“戏剧”,才刚刚开始。
地牢,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腐败气息。
这里是城主府的死牢,千百年来,不知囚禁了多少穷凶极恶之辈。
此刻,死牢的最深处,一座由千年玄铁浇筑,并且铭刻了无数禁魔符文的牢房内。
白素素,或者说吞心魔,正被四根粗大的锁链,以一个“大”字形,死死地锁在墙壁之上。
她的琵琶骨,四肢关节,乃至紫府丹田,都被特制的“镇魂钉”贯穿,一身炼虚境的魔元,被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那张曾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她已经在这里被囚禁了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人打她,也没有人骂她。
只是,每日固定的三个时辰,她都要经受这世间最极致的酷刑。
咚!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捧着一个炭火通红的火盆,走了进来。
是李沧风。
他面无表情,将火盆放在牢房中央,而后从火盆中,取出了一枚烧得通红,烙印着太阳符文的铁块。
“又……又是这个……”
白素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第一天,就是这东西。
烈阳真火印!
一种专门用来煅烧神魂的酷刑!
李沧风一言不发,走到她面前,将那枚滚烫的火印,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胸口!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地牢!
滋啦——!
青烟冒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混合着魔气被净化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不是凡火。
那是蕴含了一丝太阳真火之力的神火,对她们这种阴邪魔物,有着万倍的克制与伤害!
白素素只觉得自己的魔魂,仿佛被丢进了一座天地烘炉之中,正在被一寸寸地灼烧,锻打,熔炼!
那种痛苦,已经超越了肉身的极限,直达灵魂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沧风才缓缓拿开了火印。
白素素浑身香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处那个焦黑的烙印,不断传来钻心的剧痛。
李沧风将火印丢回火盆,擦了擦手,这才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声音,开口问道:
“说不说?”
白素素猛地一愣,随即用沙哑的嗓音,发出一阵虚弱而讥讽的笑声。
“呵呵……说?你想让本座……说什么?”
李沧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城主大人的意思。”
说完,他不再多言,捧起火盆,转身便走。
铁门,重重关上。
地牢,重归死寂。
只留下白素素一人,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咀嚼着那三个字。
“说不说?”
……
第二天。
铁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依旧是李沧风。
这一次,他带来的,是一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桶。
桶内,盛放的不是水,而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液体。
九幽冥河水!
白素素的瞳孔,骤然紧缩!
没有丝毫废话,一整桶九幽冥河水,被李沧风尽数泼在了她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比昨日更加凄厉的惨叫,再次响起!
如果说烈阳真火是灼烧的极致,那这九幽冥河水,便是冰冻的深渊!
白素素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骨髓,乃至每一丝神念,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化作了冰晶!
她的意识,在无边的寒冷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沉沦,永堕寒冰地狱。
当她再次从那极致的痛苦中缓过劲来时,李沧风那张死人脸,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依旧是那句冰冷的话。
“说不说?”
白素-素这一次,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虚弱地喘息着,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说?
说什么?
你们倒是给个题目啊!
是想问我北域魔族的部署?还是想问九霄天魔的秘密?
什么都不说,上来就是一顿酷刑,然后问一句“说不说?”
这算什么审问?
然而,李沧风显然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转身就走。
……
第三天,是腐蚀魔元的化尸毒。
第四天,是撕裂神魂的噬魂针。
第五天,是引动心魔的幻境……
日复一日,酷刑的花样不断翻新,每一种,都精准地作用在她这等天魔的弱点之上,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每一次酷刑之后,李沧风都会如期而至,用那毫无感情的语调,问出同样的问题。
“说不说?”
渐渐地,白素素崩溃了。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身为北域九大魔王之一的意志,在这日复一日,毫无意义,却又痛苦到极致的折磨中,被一点一点地碾碎,磨平。
她开始变得疯癫。
有时候,她会对着空气破口大骂,咒骂苏白玉的残忍与变态。
有时候,她会失声痛哭,像个无助的少女,哀求着看守的卫兵。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麻木地蜷缩在角落,双目无神,口中不断地,神经质地呢喃着:
“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求你……问我啊……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我说了……你们就能放过我吗……呵呵……说……说什么啊……”
她的精神,已经被逼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她不怕死,但她怕这种永无止境,却又毫无目的的折磨。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终于,在第七天的黄昏。
当她又一次从无边的幻境中挣脱,像一条死狗般趴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时候。
那扇代表着新一轮折磨的地牢大门,再次缓缓开启。
但这一次,走进来的,不再是李沧风。
而是一道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身影。
一缕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的门缝中挤了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为这阴森的地牢,带来了唯一的光。
苏白玉。
他缓步走来,步伐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看地上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凄惨躯体,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牢房墙壁上的禁制符文,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直到他走到牢房的中央,才缓缓停下脚步,低头,用一种悲悯的眼神,俯瞰着脚下那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卑微如尘的吞心魔。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了她那张沾满污秽与泪痕的脸。
“看来,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在与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叙旧。
白素素浑身一颤,那双早已涣散的眼眸,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竟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那是极致的恐惧,极致的怨毒,与一丝……解脱?
“你……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是啊,我来了。”
苏白玉的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现在,你的心防,你的意志,你的骄傲,应该都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如同一块顽铁,被锻造成了一块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泥。”
他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令白素素灵魂冻结的戏谑。
“那么……”
“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审问了。”
苏白玉的声音轻柔而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灵魂的魔力,在她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现在,告诉我……”
“你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上,你们有多少魔渗透进来了,分别分布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