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在死寂的广场上弥漫。
天穹之上，那张由亿万符文交织而成的金色光幕，如神迹般缓缓流转，洒落的光辉柔和而圣洁，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无上威严。
天璇镇魔壁。
这座神阵，不仅净化了魔乱，更将整座听风城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牢笼，隔绝了内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一处。
高台之下，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与他对面，那个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绝美女子。
神明，与阶下之囚。
苏白玉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汪万古不波的寒潭，倒映着白素素那张写满了惊骇与绝望的脸。
他没有急着动手，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那种从容，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心寒。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了一丝不属于魔头的……勇气。
白素素强忍着灵魂深处的颤栗，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了。
“你……你想知道什么？”
她紧咬着下唇，一丝鲜血渗出，让她恢复了些许神智。
“你想知道，东域还有哪些宗门，哪些人，与我们北域有染，对吗？”
苏白玉眉梢微挑，不置可否，但那双淡漠的眸子，却仿佛在说：继续。
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鼓励，白素素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挣扎着，试图从这绝望的深渊中，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我可以告诉你！所有！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告诉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交易的意味。
“但，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些跪伏在地的修士，无不骇然地看向白素素，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这个女魔头，死到临头，竟然还敢跟这尊神明……谈条件？
李沧风与散修联盟的众人，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只待城主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死活的魔女，剁成肉泥！
然而，苏白玉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哦？”
一个淡淡的音节，从他唇边溢出，听不出喜怒。
白素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自己的计策奏效了，以为对方对她所掌握的情报产生了兴趣！
她鼓起勇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究竟是谁？”
“你绝不是东域之人！我与东域仙盟打了数十年交道，那些所谓的天才，所谓的强者，有一个算一个，皆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们或许能修成炼虚，甚至触及合体，但他们……没有你这种气息！”
“这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层次！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视万物为棋子的……道！”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只想知道，我……是败于何人之手！”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到最后，竟带上了一丝决绝与骄傲。
苏白玉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宛如最顶级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完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在白素素的眼中，却比世间最恐怖的魔神之爪，还要令人绝望！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
白素素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力彻底锁定，连动一根小指头，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穿过空间的距离，轻描淡写地，掐住了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不是温度，而是源自灵魂的冻结。
这一刻，白素素感觉自己的魔魂，都要被这股力量生生捏碎！
“你……”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所有的骄傲与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卑微的恐惧。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苏白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一柄九幽寒冰铸就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白素素的心头。
“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他的五指，微微收拢。
咔！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白素素的俏脸瞬间涨成了紫色，双目暴凸，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我只需要……稍稍用力。”
苏白玉的脸，缓缓凑近，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此刻在白素素眼中，却比深渊更加可怖。
“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神魂，你的记忆，都会像这听风城中的尘埃一样，被我轻易抹去。”
“你所知道的秘密，对我而言，有，很好。”
“没有，也无所谓。”
“懂吗？”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白素素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懂了。
她彻底懂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她所谓的秘密！
他之所以留着自己，或许……真的只是像猫捉老鼠一般，觉得有趣罢了。
自己的所有挣扎，所有算计，在他眼中，都只是一个可笑的……游戏。
无边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那双因窒息而暴凸的美眸中，最后一丝神采，也渐渐黯淡下去。
或许，就这么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掐在她脖颈上的那只手，却猛然松开了。
“咳……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白素素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与涎水齐流，狼狈到了极点。
她不解地抬头，看向苏白玉。
却发现，苏白玉的眼中，竟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过，你最后那番话，倒是有几分意思。”
苏白玉负手而立，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说的没错，东域仙盟的那些人，的确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废物。”
“你能看出这一点，说明你这魔头，还不算太蠢。”
白素素愣住了。
她完全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路。
前一秒，他还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神明。
下一秒，他却又像一个……知己？
“想知道我是谁？”
苏白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素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以。”
苏白玉淡淡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白素素死寂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接下来，听风城，还需要一场……盛大的审判，给你那魔主一个警告。”
苏白玉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噤若寒蝉的修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而你，这只吞心魔，便是这场审判中，最重要的……角色。”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魔力，让白素素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只要你，表现得好。”
苏白玉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在你临死之前，我，会告诉你，你究竟败于谁手。”
“并且，我会给你一个承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神之谕令。
“我会让你的命魂，有归属之地。若他日时机成熟，而你的表现也让我满意……复活你，也未尝不可。”
轰！！！
复活！
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极致的诱惑！
对于白素素这等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魔头而言，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神魂俱灭，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承诺……可以复活她！
这是何等的神通！这是何等的伟力！
一瞬间，白素素心中所有的怀疑、恐惧、绝望，都被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焚烧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苏白玉，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这一刻，她心中再无半分抗拒。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臣服！
能追随这等存在，哪怕只是作为一颗棋子，哪怕最终的结局依旧是死亡，那也是她这只吞心魔，此生最大的……荣幸！
“我……我愿意！”
她不假思索，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苏白玉，深深地叩首下去！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最虔诚的……跪拜！
“我愿为阁下，献上一切！”
苏白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服一只炼虚境的魔王，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很好。”
“那么现在，就从你口中最大的那条鱼，开始说起吧。”
白素素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是紫霞圣地！”
“阁下，您或许想不到，北域域外天魔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在东域渗透，最大的助力，并非是我们主动蛊惑，而是……有人主动联系的我们！”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尽讽刺的笑容。
“而那个带头之人，便是仙道联盟四大宗门之一，紫霞圣地的当代圣主——紫韵仙子！”
“可笑吗？执掌一方圣地的仙门领袖，竟然主动与我们这些魔头合作，只为了算计她的盟友，谋夺更多的权柄！”
“原先，我以为人族，都是这般自私短视，早该灭绝。”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白玉，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直到……遇见了主人您。”
“我方知，这肮脏的人世间，原来……还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