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仙宗,镇魔渊。
此地乃宗门禁地之中的禁地,终年被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色魔气所笼罩。万载岁月以来,无数被镇压的邪魔在此地嘶吼、腐朽,最终化为最纯粹的怨念,与地脉煞气融为一体。
渊口,一道道铭刻着上古仙文的符文锁链,粗如山岭,贯穿虚空,封锁着一切。
然而此刻,这些原本光华流转的符文锁链,却显得黯淡无光,其上甚至爬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
深渊之下,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传出阵阵撼动神魂的低沉嘶吼。
那声音,古老、洪荒,带着足以让天地为之颤栗的无上威压!
渊口中央,凌云子披头散发,原本仙风道骨的宗主道袍,此刻已然破碎不堪,沾满了黑色的污血与自身的精血。
他的面色潮红如血,双目之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疯狂而炽热的火焰!
“醒来……快醒来啊!”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双手不断结出玄奥而诡异的法印。
随着每一个法印的打出,他本就衰败的气息便会再弱一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精血与魂魄之力,从他的天灵盖中被强行抽出,化作血色的祭品,疯狂地涌入下方的无尽深渊!
他,在献祭自己!
以千年修为,以宗门万载气运,以自身的精血魂魄,只为唤醒那被太虚仙宗镇压了无尽纪元的……古神!
轰隆!
深渊之下,仿佛有某个沉睡了亘古岁月的巨兽,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千倍的威压,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超越了仙与魔的界限,充满了最原始的毁灭与混沌!
咔嚓!咔嚓!
悬于渊口的符文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在其上迅速蔓延!
镇魔渊……要被冲开了!
感受到这股力量,凌云子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病态的狂喜与扭曲的快感。
“哈哈哈哈!成功了!我成功了!”
“苏白玉!你这该死的蝼蚁!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就在这时,数道流光从天际疾驰而来,落在镇魔渊外。
光芒散去,露出几位须发皆白,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太虚仙宗太上长老。
当他们感受到渊口那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气息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宗主!!”
“凌云子!你疯了吗?!!”
一位资格最老,白发几乎垂到地上的太上长老,看着凌云子那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痛心疾首地吼道:“宗主!您已献祭千年修为,宗门气运也因此大损三成!如今更是以精血魂魄为祭!再这样下去,不等那邪物出世,您自己便会彻底堕入魔道,形神俱灭啊!”
“停下!快停下!”
“你这是要将我太虚仙宗万载基业,毁于一旦啊!”
长老们的劝说与怒吼,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凌云子那被复仇火焰彻底焚烧的理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几位太上长老,其中的疯狂与怨毒,让几位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们懂什么?!”
凌云子近乎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苏白玉此獠,当着整个东域的面,镇杀我宗合体老祖!审判与我宗交好的世家!这是将我太虚仙宗的脸面,狠狠地踩在地上,用脚碾碎!”
他的情绪愈发激动,面容扭曲。
“更何况……那南域的玄曦魔主,更是毁了创派始祖留下的天道幻影!那是何等的奇耻大辱?!那是刨了我太虚仙宗的祖坟啊!”
“只有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洗刷这份耻辱!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太虚仙宗,依旧是这东域唯一的主宰!”
他状若疯魔,指着深不见底的镇魔渊。
“而这渊下的古神,便是这份力量!是我太虚仙宗重登巅峰的唯一希望!”
看着彻底陷入偏执与疯狂的凌云zǐ,几位太上长老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知道,一切……都晚了。
凌云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血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
他深知古神所言非虚,仅仅依靠他一人的献祭,以及损耗的宗门气运,还远不足以让这尊古老的存在完全觉醒,降临世间。
还需要……更多的血肉与灵魂!
而且,必须是……最顶级,最纯粹的祭品!
一个清冷绝尘,风华绝代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林婉儿!
那个被誉为仙道联盟千年以来最耀眼的天才!
那个拥有万年不遇的“九窍玲珑心”,被他视作太虚仙宗未来仙帝希望的关门弟子!
这一刻,在凌云子的眼中,她不再是弟子,不再是希望。
而是一件……献给古神,最完美的“容器”!
一个足以让古神提前完全觉醒的……至高祭品!
……
太虚仙宗,太上忘情谷。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林婉儿盘坐于一汪清澈的寒潭之畔,周身灵气流转,圣洁无瑕,宛如一尊不染凡尘的谪仙。
然而,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却蹙着一双好看的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自听风城一役之后,师尊凌云子对她的关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无数天材地宝,海量的宗门资源,如同流水一般,倾斜到她的身上。
甚至,师尊还数次亲临忘情谷,亲自为她讲解大道,助她修行。
在这样不计成本的培养下,她的修为一日千里,速度快到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她体内的九窍玲玲珑心,似乎与某种古老而宏大的力量,产生了冥冥之中的共鸣。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仿佛能听到来自远古的呼唤,那呼唤充满了诱惑,让她有一种想要沉沦其中的冲动。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婉儿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抬起纤纤玉指,尝试推演天机,窥探未来的走向。
然而,就在她神念触及天道法则的一瞬间!
轰!
一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反噬之力,顺着她的神念,狠狠地轰击在她的识海之中!
“噗!”
林婉儿娇躯一颤,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出,洒落在身前的白衣之上,宛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天机……一片混沌!
她强忍着识海传来的剧痛,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遥远的听风城方向。
不知为何,那个一袭白衣,风采绝世的身影,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
镇魔渊外,凌云子看着林婉儿日渐强大的气息,眼中是复仇的火焰,与一种对力量的病态渴望。
他亲自指导她修行,表面上讲解的,是太虚仙宗最正统的无情大道。
可实际上,他却在每一个法诀,每一句道藏的阐述中,都暗中植入了引导她向古神之力靠拢的“钥匙”。
他甚至不惜耗费自己本就不多的本源,为林婉儿强行提升修为,让她更快地……“成熟”!
“婉儿,你的九窍玲珑心,乃是天赐道体,最接近大道本源。”
“为师这里有一篇上古残篇,名为《神心引》,或许能助你……更上一层楼。”
凌云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将一枚闪烁着诡异紫光的玉简,递给了林婉儿。
他看着自己这位最杰出的弟子,那双已经被疯狂与嫉妒所占据的眼睛深处,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利用。
“快了……就快了……”
“苏白玉,你很快就会知道,招惹我太虚仙宗,是你此生……犯下的,最愚蠢,也最致命的错误!”
就在他念头通达的瞬间。
镇魔渊最深处,一道古老、沙哑、不含任何感情的低语,如同洪钟大吕一般,跨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回荡:
“血肉……”
“灵魂……”
“吾将……”
“……归来……”
轰!
凌云子浑身剧震,随即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与解脱!
“哈哈哈哈!听到了吗!古神……即将归来!”
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听风城与南域的方向,声音怨毒无比。
“原本我打算培养林婉儿到仙帝,再让她为宗门牺牲的!都怪你!都怪你们!”
“苏白玉!还有南域那个该死的玄曦魔主!”
“是你们……逼我的!”
“你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