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楼大门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队黑甲卫如沉默的铁塔,将万宝楼围得水泄不通,甲叶上流转着森然的寒光,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为首的校尉周奎,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万宝楼牌匾,仿佛要把它剜下来。
他那“黑面阎罗”的诨号,在黑木城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萧千绝一路小跑,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掌心一枚储物袋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躬着身子递上去,声音都带着颤:“周校尉,误会,都是误会!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
周奎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比他身上的玄铁甲还冷:“萧楼主,省省吧。”
他目光如鹰隼,直刺萧千绝的内心:“异象自你楼中而起,惊动全城,按我黑木城律法,我必须入内彻查,并将相关人等,带回城主府审问!”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嗡嗡作响。
“我就说吧,踢到铁板了!周奎这黑炭头可是城主的心腹,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嘿,萧老狐狸这回怕是要大出血了。”
“出血?我看是割肉!周奎办案,向来不留情面。”
“活该!萧千绝这些年赚了多少黑心钱,就该有人治治他!”
“你们说,他是不是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八成是,不然天上那动静怎么解释?”
萧千绝听着周围的议论,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连连拱手,腰弯得更低:“周校尉明鉴!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楼里一位贵客在炼制一枚丹药,不小心……不小心动静闹得大了些,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丹药?”周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炼什么丹药能引来天道示警?萧楼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懒得再废话,大手猛地一挥,声如寒铁:“给我搜!有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黑甲卫齐声怒喝,提着兵刃就要往里闯。
就在万宝楼深处,王腾眼中杀机一闪,刚要出手。
“吱呀——”
静室的入口处,一抹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
慕容喵呜神色淡漠,仿佛门外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奎的视线如利箭般锁定在她身上,身为武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就是那恐怖波动的源头!他厉声喝道:“就是你引动的天地异象?拿下!带回城主府,严加拷问!”
“不可!”萧千绝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要扑上去拦住黑甲卫,哪怕拼上这条老命。
慕容喵呜却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萧千绝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平静地看着周奎,那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倒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她没有多言,只是葱白玉指轻轻一弹。
“送你了~”
一本册子,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轻飘飘地飞向周奎。册子上,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磐石炼体诀》。
周奎本能地想挥手打开,可那册子还未近身,一股混元一体、厚重如山的道韵便扑面而来,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力道,疑惑地接住册子。
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周奎便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功法?!
册子上清清楚楚地标注着“黄阶中品”,可开篇那寥寥数语的运气法门,却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的修炼认知!
它竟不是单纯地搬运灵气淬炼皮肉,而是引导大地之中的地脉浊气,与自身灵力相融,炼化成一种“磐石之气”!
修炼门槛比他见过的任何黄阶功法都低了不止数倍,可其淬体效果,却直逼玄阶中品!
这……这不正是他这种资质平平,卡在炼体瓶颈二十年不得寸进的体修,做梦都想得到的无上宝典吗?!
“呼……呼哧……”
周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捧着册子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不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而是一座沉重无匹的神山。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慕容喵呜,眼神中那股凶狠、冷峻、铁面无私,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狂热,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谄媚。
“扑通!”
一声闷响,震得满街寂静。
在全城修士和百姓的注视下,刚才还铁骨铮铮、煞气腾腾的黑面阎罗周奎,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双手将那本破旧的功法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前……前辈!周奎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此乃神功!神功啊!晚辈……晚辈该死!晚辈罪该万死!”
这一跪,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彻底炸了。
“我操!我眼花了吗?那黑炭头……跪了?”
“跪了!还跪得那么干脆!刚才那股宁死不屈的劲儿呢?”
“黑面阎罗?我呸!我看是黑心哈巴狗吧!”
“装!真他娘的会装!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转眼就给人家磕头了!”
“一本书就把他收买了?说好的铁面无私呢?说好的不收贿赂呢?”
“啧啧,我还当他是什么铁骨汉子,原来骨头这么软!”
“简直把我们黑木城卫队的脸都丢尽了!”
“什么狗屁阎罗,我看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尖酸刻薄的嘲讽和鄙夷的嘘声,如潮水般涌向周奎。
然而,周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脸面?
尊严?
跟大道比起来,算个屁!
他只知道,自己苦苦挣扎了二十年,耗尽了家财,受尽了白眼,那堵坚不可摧的瓶颈之墙,就在刚才,被这本薄薄的册子轰开了一道缝隙!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妖人,也不是什么邪修,她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神!
是行走在人间的机缘!
别说下跪,就是现在让他舔对方的鞋底,他都心甘情愿!
“铁面无私?”慕容喵呜对他的跪拜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她只是借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类似此等功法,我还有一些。”
“三日后,万宝楼,公开拍卖。”
话音落下,她再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返回楼内,只留下一袭清冷的背影。
门外,萧千绝和跪在地上的周奎,以及一群彻底陷入呆滞与疯狂的黑木城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拍卖……改造过的功法?
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动功法之人,莫不是哪个大宗门的天骄。
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