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渊的震动,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座太虚仙宗的咽喉。
当凌云子撕裂空间,降临于此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那九十九根镇压深渊的通天石碑,此刻已尽数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其上流转的古老符文明灭不定,灵性大失。
一股暴虐、混乱、夹杂着无边恐惧的意志余波,仍在深渊中回荡。
“古神大人……”凌云子心神剧颤,脸色铁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至高无上的意志中,除了暴怒,竟然还有一丝……惊恐?
这怎么可能!
那是上古古神,是凌驾于此界众生之上的存在,是他们太虚仙宗未来的依仗!谁能让祂感到惊恐?
“有人入侵!”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凌云子脑海中炸响。
他的神念在瞬间化作席卷天地的风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一遍、十遍、百遍地扫过镇魔渊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
他要将那个胆敢惊扰古神沉眠的狂徒,挫骨扬灰!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渐渐平息的能量余波,禁地之内空空如也,连一丝外人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是谁!究竟是谁!”
凌云子仰天咆哮,半步合体境的恐怖威压失控般地席卷开来,整座太虚主峰都在他无边的怒火下剧烈颤抖,无数修为低微的弟子在这股天威下瑟瑟发抖,肝胆俱裂。
很快,数道同样强大的气息破空而至,几位须发皆白的宗门太上长老出现在凌云子身旁,看着眼前的一幕,无不骇然失色。
“宗主,发生了何事?”
“是古神的气息……祂为何如此暴动?”
凌云子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死死地盯着深不见底的渊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有贼人潜入,惊动了古神!此人道法通玄,竟能在我等的眼皮子底下悄然离去,不留半点痕迹!”
几位太上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太虚仙宗的护山大阵,乃是创派始祖亲手布下,万年来不断加固,自信就算是合体境大能亲至,也休想无声无息地闯进来。
“难道是……苏白玉或者南域的魔主?”一位长老惊疑不定地猜测。
“不管是谁,都不能放过!”凌云子咬牙切齿,这是公然的挑衅!
这个疯子,竟敢孤身潜入他太虚仙宗的禁地!
“传我法旨!”凌云子眼中杀机沸腾,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即刻开启护山大阵至最高等级!所有弟子不得擅自离山!执法殿、巡山堂弟子数量增派十倍,彻查宗门内外一切可疑之人!”
他不知道,就在他脚下山岩的阴影里,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尘埃之中,一道无上的神魂,将他所有的疯狂与暴怒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阳谋,已成。
……
太上忘情谷。
此地终年云雾缭绕,隔绝尘嚣,是宗门为林婉儿这位天之骄女专门开辟的清修之地。
而如今,这里却成了最华美的囚笼。
当镇魔渊那股恐怖的震动传来时,盘膝于静室中的林婉儿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所取代。
是他吗?
是自己用通天血引符召唤来的那位“至高存在”吗?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闹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
林婉儿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那颗九窍玲珑心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向她传递着激动与期待的情绪。
就在这时。
一道温润如玉,带着一丝淡然与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最深的识海中响起。
“你是在……呼唤我吗?”
轰!
林婉儿的脑海一片空白。
这个声音……
是苏白玉!
是那个在百宗荒原之上,一袭白衣,风华绝代,以无上风姿轻易击败了南域群魔,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心弦被拨动的男人!
她向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求救,而回应她的,竟然是她心中最欣赏,也最特殊的那个人!
这是天意吗?
“是……是我!”林婉儿神念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苏前辈,是我!救我!”
下一刻,静室的空气中,光影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聚。
他身着白衣,纤尘不染,容貌俊美清秀,气质淡然出尘,一如初见。
正是苏白玉。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神情激动的林婉儿,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我收到了你的求救。”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我可以救你。”
林婉儿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
苏白玉的声音打断了她,那温和的语气中,却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漠。
“救你,是有代价的。”
他看着林婉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自由,你的意志,乃至你这颗引以为傲的九窍玲珑心,都将……归我所有。”
林婉儿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是奴役!
这是比死亡更让她无法接受的羞辱!
她是谁?她是太虚仙宗千年不遇的天才,是东域未来的希望,是注定要登临巅峰的仙道圣女!
她宁可死,也绝不为奴!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不甘与屈辱,苏白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还有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后的血月之夜,便是凌云子为你准备的‘归神大典’。”
“届时,你的神魂会被投入镇魔渊,成为那古神残魂降临的‘道胎’与‘容器’。你的意识会被彻底磨灭,你的身体会被一头来自太古的邪物所占据,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淬毒的重锤,狠狠砸在林婉儿最脆弱的神经上。
二十七天……
血月之夜……
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那所谓的尊严,所谓的天骄傲骨,在“永世沉沦”这四个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
她看着眼前这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感受到的却是比深渊更刺骨的寒冷。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她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那声音嘶哑而绝望。
“我……答应。”
当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苏白玉”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不再温和,不再淡然。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尽嘲弄与快意的弧度。
在林婉儿惊恐的注视下,他的身形开始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
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被浓稠如墨的黑暗所侵染,化作绣着繁复魔纹的玄黑长袍。
那清秀俊美的面容,在一阵模糊的光影中,蜕变成一张颠倒众生,却又冷艳到极致的绝世容颜。
那淡然出尘的气质,被一股吞噬天地,君临万古的恐怖魔威所取代!
林婉儿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荒谬。
“苏白玉……你……你是……”
“苏白玉?”
那道身影开口,声音不再是男声,而是一种清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女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碾碎神魂的魔力。
“那不过是我统治东域的化身罢了。”
“你向我求救,而我,就是回应你的……机会!”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婉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便已将她死死禁锢,动弹不得分毫。
玄曦魔主!
竟然是她!
她心中最仰慕的仙道俊杰,竟然是她最痛恨、最恐惧的魔道之主!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更残忍的事情吗?!
玄曦缓步上前,来到她面前,那双深邃如永夜的魔瞳里,倒映着林婉儿那张写满了惊骇与绝望的脸。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审视战利品的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前世的复仇快感。
“你以为向魔鬼求救,就能逃离地狱?”
“岂不知,上一世,你也曾对我挥剑!”
“你本该挫骨扬灰,却不料你也只是玄机子的弃子罢了,能留在我的身边,就是对你最大的慈悲!”
玄曦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漆黑如墨,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诡异步法。
“天真的你。”
“如同前世的我,那便成为我的奴仆,留在我的身边,以便我时时警惕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话音未落,那根萦绕着黑暗符文的手指,便重重地点在了林婉儿光洁的额头之上。
嗡——!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伴随着一股冰冷、霸道、不容抗拒的意志,瞬间贯穿了林婉儿的识海,烙印向她的神魂本源!
那是一个充满了奴役、掌控与掠夺的……魔之契约!
啊——!
林婉儿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底发出最凄厉、最绝望的无声嘶吼。
她,这位太虚仙宗的天之骄女,在亲手选择的“救赎”中,坠入了永恒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