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天上正在对轰的仙魔战舟，还是地上正在厮杀的尸傀与修士，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地望着天空。
那层曾经给予了太虚仙宗所有人无限安全感的巨大光罩，消失了。
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微风拂过，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吹动着弟子们的衣袍，让他们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完了。
所有太虚仙宗之人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护山大阵，是他们最后的屏障，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如今，屏障碎了，希望，也破灭了。
他们，就像是被剥光了铠甲的士兵，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敌人最锋利的屠刀之下。
“不……不可能……”
凌云子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僵硬，喃喃自语。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比之前被三大高手围攻时，还要惨白。
“太虚九九归元阵……怎么可能会破……”
这可是创派始祖亲手布下，经过历代宗主不断加固的无上大阵！
就算是一位真正的合体境大能，不眠不休地攻击数月，也不可能将其攻破！
更何况，它不是被攻破的，它是……自己熄灭的！
这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控制大阵运转的核心阵眼，出问题了！
凌云子的目光，猛地转向了主峰的那个方向。
那里，曾经是光芒最璀璨的九大阵眼之一。
而现在，那里却是一片死寂，甚至，还缭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气。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个穿着太虚仙宗杂役弟子服饰，身材瘦弱，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身影。
但此刻，这个身影，却成了整个天地的焦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在她的手上，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那颗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不解。
大阵之内，所有的太上长老，在看清那颗头颅的样貌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是张师弟！”
“张道玄长老！”
负责镇守九大主阵眼之一的张道玄长老，竟然……被人杀了！
而且，还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人摸到了阵眼核心，拧下了脑袋！
这怎么可能？！
那里可是宗门禁地中的禁地，除了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谁也无法靠近！
到底是谁？！
在所有人惊骇、不解、恐惧的目光中。
那个提着人头的“杂役弟子”，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露出一张清秀，甚至有些平凡的脸。
正是玄曦伪装的“阿尘”。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太虚弟子，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太上长老，最后，落在了不远处，身体摇摇欲坠的凌云子身上。
“凌云子。”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道九天神雷，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识海中炸响。
那不是一个杂役弟子该有的声音。
那是一个冰冷、威严、充满了无上威仪，仿佛来自远古神祇的声音！
“你，是在找我吗？”
轰！
凌云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和刚才从九龙宝车里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她就是玄曦魔主！
玄曦魔主，竟然不是在战阵之后，而是一直……一直就潜伏在他们太虚仙宗的内部？！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得凌云子外焦里嫩，神魂俱颤！
这太荒谬了！
这太可怕了！
他们集结了整个仙道联盟的力量，在外面严防死守，结果，敌人早就已经摸到了他们的心脏里！
他们就像一群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你到底是谁！”凌云子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谁？”
“阿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弄与冰冷的恨意。
她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那身杂役弟子的衣服，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黑色魔皇龙袍。
她的容貌，也从平凡，变得风华绝代，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却又燃烧着足以焚尽九天的复仇火焰。
一股比之前魔道大军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千倍的无上魔威，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在这股魔威之下，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所有修为低于化神境的修士，无论仙魔，全都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身体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连凌云子、萧斩风这样的半步合体境强者，都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神山压在了身上，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玄曦魔主将前世那段被背叛记忆传入凌云子的脑海。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这便是，前世的你我。”
玄曦魔主，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脚下这群如同蝼蚁般的众生。
“玄机子。”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而飘渺，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怨毒。
“除了你，还有太虚仙宗闭关那些无上老祖，卑鄙无耻的伪君子，缩头乌龟！”
“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出来，见见老朋友了。”
“我们之间的旧账，今天，该一笔一笔，好好算一算了！”
此言一出，凌云子和所有太虚仙宗的太上长老，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玄机子！
那是他们太虚仙宗的创派始祖，是早已飞升仙界的传说！
这个魔头，竟然……直呼他们始祖的名讳？！
而且，听她的口气，似乎还和始祖，是“老朋友”？！
她究竟是谁？
拥有如此变态的道体，如此恐怖天赋，怎么会与自己太虚仙宗为敌。
此刻的太虚仙宗，除了凌云子，其他人都不知道为何得罪了这么一尊杀神。
凌云子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玄曦魔主……
苏白玉……
那个在听风城外，一招“万里一握”镇杀天魔，被整个东域誉为正道救星的白衣盟主……
和眼前这个魔威滔天，要与他们太虚仙宗清算旧账的魔道之主……
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还是百年前，被他们太虚仙宗的创派始祖玄机子，亲手用“九天戮仙阵”背叛坑杀的那位仙帝转世？！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全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剑无尘会知道宗门的最高机密。
为什么紫霞圣地、剑心阁、丹鼎门会临阵倒戈。
为什么玄曦魔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宗门，破坏护山大阵。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一个让他们感到彻骨冰寒，灵魂都在颤栗的答案。
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南域魔主。
他们招惹的，是一位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的……仙帝！
“不……不……”
凌云子失魂落魄地摇着头，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