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声绝望的余音,山谷重归死寂。
慕容喵呜缓步走出,月华如霜,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虐杀的快感,也没有复仇的激动。
平静得,像一口枯寂了万年的古井。
杀了徐无恨,不过是碾死一只虫子。
但虫子背后,是仙道联盟这个巨大的蜂巢。
简单的借口,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查,耽误她寻找机缘。
她需要的,是一场完美的戏剧。
一个绝对无法被怀疑到自己头上的“凶手”。
以及,一群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受害者”。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浮现。
血煞宫。
她的神念,悄然沉入掌心的轮回幡。
幽暗的魂幡空间内。
“司徒血。”
一道魂体猛地一颤,正是血煞宫长老,他感受到那股至高无上的意志降临,立刻恭敬地匍匐在地。
“主人。”
“我需要一个你们血煞宫的阵法。”
慕容喵呜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天道敕令,在司徒血的魂海中回响。
“要足够血腥,足够有代表性。”
“能瞬间坑杀十二名金丹期以下的修士。”
“最重要的一点,必须留下你们血煞宫独有,任何人都无法伪造的痕迹。”
司徒血的魂体,因极度的亢奋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机会!
是向这位无上恐怖的新主人,展示自己毕生所学的机会!
是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血道之术,为主人献上第一场杀戮盛宴的无上荣耀!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嘶吼道:“主人!血煞宫秘传速杀阵法——‘血魂咒缚阵’!”
“此阵以精血为引,可瞬间制造血煞幻境,侵蚀心神,咒杀神魂!”
“死者眉心会留下我血煞宫独一无二的血魂咒印!”
“此印记由神魂本源凝结,便是仙道联盟的验尸官,也只会认定是血煞宫下了死手!”
“可。”
慕容喵呜吐出一个字,便是最终的裁定。
她回到城中后巷的预定地点,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血液。
那并非凡血,而是她曾经身为仙帝的一滴本源帝血,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
以帝血为墨,混合着朱砂与兽骨粉,在地面上飞快地刻画着一道道繁复而邪异的阵纹。
那些阵纹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月光,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微的红芒。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香甜的血腥味。
布阵完成。
慕容喵呜收敛起身上所有的气息,那股君临天下的仙帝威仪如潮水般退去。
短短数息之间,她又变回了那个被吓破了胆、惊魂未定的柔弱少女。
她手里紧紧攥着徐无恨那枚刻着星辰纹路的观星使令牌,踉踉跄跄地冲到万宝楼门口。
那里,十二名执法修士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岗。
“各……各位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和急促,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为首的执法队长眉头一皱:“你是何人?徐大人呢?”
“徐大人……他找到了那妖人的巢穴!就在城外西边的乱石谷!”
慕容喵呜举起手中的令牌,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里有强大的禁制,隔绝了所有传讯!徐大人正在全力破解,他……他命我持此令牌速速回来,请各位大人立刻前往支援!”
“只要打破禁制,剿灭妖人,大人说了……巢穴内的所有宝物,见者有份!”
十二名执法修士看到那枚如假包换的观星使令牌,本已信了七分。
当听到“妖人”、“巢穴”、“宝物”、“见者有份”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时,他们眼中瞬间爆发出与徐无恨如出一辙的贪婪光芒!
对他们而言,这哪里是什么危险!
这分明是观星使大人吃肉,他们跟在后面喝汤的天大功劳和横财!
“算你识相!”
为首的执法队长一把夺过令牌,仔细验看后揣入怀中,脸上的怀疑彻底被贪婪取代。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吼道:“全体都有!随我来!剿灭妖女,就在今夜!”
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灵石和法宝在向自己招手。
他们紧紧跟在前方那个“带路”的少女身后,兴冲冲地踏入了那条通往“宝藏”的幽暗后巷。
也踏入了慕容喵呜为他们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当最后一名修士的脚跟,踏入阵法范围的一瞬间。
隐于阵法阴影中的慕容喵呜,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一个无声的口型,在夜色中吐出。
“启。”
嗡——
一声沉闷到几乎无法听见的低鸣。
眼前的后巷,在十二名执法修士眼中瞬间扭曲、融化。
脚下的青石板,化作了粘稠翻滚的血色沼泽。
两侧的墙壁,变成了蠕动抽搐的血肉高墙。
头顶的月亮,被一片不断翻涌的血色浓雾彻底取代。
一股阴冷晦涩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们全身,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此刻像是被冻结在万年寒冰之中,每调动一丝都无比艰难!
“不好!是阵法!”
“怎么回事?!”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血雾之中,无数面目扭曲的血色鬼影,尖啸着从四面八方扑来!
每一道鬼影都带着血煞宫独有的、能直接攻击神魂的阴毒咒力!
“是血煞宫!这……这是血魂咒缚阵!有埋伏!”
为首的队长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嘶吼,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结阵!防御!”
他们拼命抵抗,各种法宝的光芒在血雾中胡乱闪烁,却如同风雨飘摇中的萤火,被无边无际的血色迅速吞没、侵蚀。
“啊——我的神魂!”
“救我!”
他们的惨叫声、求救声,被厚重的阵法结界死死隔绝在内。
在外界听来,这条后巷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这场血色舞台剧上,无声的悲鸣。
阵法之外。
慕容喵呜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如同在欣赏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跟在她身旁的萧千绝,已经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肥胖的身躯抖得像一团风中的烂泥。
他发誓,哪怕是当年面见自家那位以残忍著称的魔道宗主,他都未曾感受过如此深入骨髓的寒意。
眼前的这位前辈,不只是杀人。
她是先诛心,再灭口,最后还要让死人替她站出来作伪证!
这哪里是修士的手段!
这分明是执掌生死剧本的神魔!
血雾剧烈地翻涌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渐渐平息。
然后如潮水般褪去,最终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血腥味都未曾留下。
阵法所在的地方恢复了原样,只是地上多了十二具死状各异的尸体。
他们有的保持着惊恐的表情,有的还在徒劳地掐着法诀。
但无一例外。
每个人的眉心,都烙印着一个狰狞可怖、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诡异咒印。
那正是血煞宫的铁证——血魂咒印。
慕容喵呜看都未看那些尸体一眼,这些“证据”,自然要留给仙道联盟的人来发现。
等血煞宫袭杀仙道联盟执法队的消息传开,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她抬起头,望向仙道联盟分舵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那些伪君子们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那个分舵,想必是一座不错的宝库。
正好,可以用来当自己重修路上的第一份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