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猩红的光辉,洒在化为废墟的太虚仙宗之上,将这片人间炼狱,映照得更加诡异与凄凉。
破碎的山峦,断裂的宫殿,以及那干涸的大地上,一道道纵横交错,仿佛巨兽爪痕般的血色阵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灭世般的浩劫。
玄曦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血色的阵纹之上,仿佛在丈量着一个时代的尸体。
她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仙魔道体上的裂痕,即便有九品魔丹的药力支撑,也依旧触目惊心。
但她的背影,却依旧挺拔如孤峰,在拉长的影子里,透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孤寂与决绝。
就在此时,远处废墟的阴影之中,骚动开始蔓延。
“宗门……没了……家也没了……”
“和她拼了!为始祖报仇!”
“太虚弟子,宁死不降!!!”
一道道带着悲愤与决绝的怒吼,从各个角落响起。
那是侥幸在血祭大阵中存活下来的太虚仙宗弟子。
他们或因修为低下,气血微弱,未被大阵彻底抽干;或因身处某些特殊禁制之内,逃过一劫。
此刻,看着那道正一步步走向宗门圣地——太虚殿的魔影,看着跪伏在魔影身后,那两位曾经需要他们仰望的东域巨擘。
绝望与恐惧,最终化作了飞蛾扑火般的疯狂!
数百道身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身上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灵力,汇聚成一股虽然微弱,却带着玉石俱焚之意的洪流,朝着玄曦冲来。
这是太虚仙宗,这个传承了万年的仙道魁首,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嘶吼。
然而,面对这最后的反扑,玄曦甚至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只是淡淡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两个如同雕塑般跪伏在虚空中的身影。
那眼神,没有命令,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但萧斩风和药尘真人,却在一瞬间,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含义。
——证明你们的价值。
“魔主开恩!老朽愿为魔主分忧!”
药尘真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声尖锐的嘶喊,整个人如蒙大赦。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脸上那卑微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扭曲的狰狞所取代!
这是活命的机会!这是递上投名状的机会!
“轰!”
一尊巨大的青铜药鼎,从他袖中飞出,迎风暴涨,化作山岳大小,鼎口喷吐出碧绿色的毒瘴,如同一片翻滚的云海,当头就朝着那数百名太虚弟子笼罩而去!
这位在东域以炼丹救人闻名的药王谷谷主,此刻出手,却是比最恶毒的魔修还要狠辣,还要歹毒!
对他而言,那些所谓的仙道同门,此刻不过是他向新主子摇尾乞怜的祭品!
药尘真人动了。
萧斩风的身躯,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紧紧地闭着双眼,仿佛不敢去看眼前这荒诞而又血腥的一幕。
那些人,曾是与他剑心阁同气连枝的“仙道同门”。
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他们共同维系着东域的正道秩序。
而现在,他却要用手中的剑,去屠戮他们!
用他引以为傲的剑道,去为一尊魔头,斩尽最后的“正道”余晖!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屈辱!
“嗡——”
一声剑鸣,带着无尽的悲凉。
萧斩风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没有了挣扎,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他的骄傲,他的剑心,他的一切,在那根点爆古神的手指面前,早已碎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是一具名为“萧斩风”的,尚能挥剑的躯壳。
他缓缓地,捡起了那柄从手中滑落的长剑。
当他的手,重新握住剑柄时,一股冰冷的,陌生的感觉,传遍全身。
他的剑,已蒙尘。
他的道,已为奴。
“嗤——”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那片冲来的人群,随意地,挥出了一剑。
一道凄厉的,带着灰败死意的剑光,一闪而逝。
没有昔日一剑破万法的霸道绝伦。
没有剑道通神的锋锐无匹。
那剑光,很普通,却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血雨,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太虚弟子,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被那道灰败的剑光,瞬间斩成了两截!
残肢断臂,混杂着内脏,如下雨般坠落。
剑光闪过,带起一片血雨。
他的剑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染上了无法洗刷的阴影与血腥。
一个炼虚后期的丹道宗师,一个炼虚后期的顶尖剑修。
面对一群最高不过化神,且大多灵力枯竭的残兵败将。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惨叫声,哀嚎声,诅咒声,很快便归于沉寂。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
那数百名太虚弟子,便被屠戮一空,没有一个活口。
青铜药鼎滴落着碧绿的毒液,悬浮在药尘真人头顶。
灰败的剑光敛去,萧斩风手中的长剑,剑锋之上,不见一丝血迹,却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
两人带着满身的血污与煞气,重新飞回到玄曦身后。
这一次,他们甚至不敢再跪着。
而是直接匍匐在了虚空之中,将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
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也更加卑微。
玄曦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她伸出了那只依旧白皙,却布满裂纹的手。
“魂血。”
沙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萧斩风和药尘真人的身体,同时狠狠一颤!
本命魂血!
那是一个修士的根本,一旦交出,便意味着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从此,再无任何反抗的可能,彻底沦为奴仆!
药尘真人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咬牙,眉心处光华一闪,一滴散发着浓郁丹香的碧绿色血液,被他硬生生逼了出来,颤颤巍巍地,飞向玄曦。
萧斩风的身体,僵硬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玄曦那双毫无波澜的魔瞳。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情绪,只能看到一片永恒的,冰冷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噗。”
一滴璀璨如星辰,蕴含着锋锐剑意的银色血液,从他眉心浮现。
那滴魂血出现的瞬间,萧斩风整个人的气息,都萎靡了一大截,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两滴蕴含着炼虚后期大能本源的魂血,静静地悬浮在玄曦的掌心。
她屈指一弹,两滴魂血便没入了她的眉心,消失不见。
一股来自灵魂层面的,绝对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从此,东域剑心阁与药王谷,这两大顶尖宗门的宗主,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间。
“很好。”
玄曦收回了手,声音中,依旧听不出喜怒。
她不再看匍匐在脚下的两人一眼,重新转过身,望向那通往太虚殿的,最后一段白玉阶梯。
“现在,带上你们的人,跟我一起……”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地间回荡。
“去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
话音落下,她迈开了脚步,踏上了那象征着太虚仙宗最高权力的阶梯。
萧斩风与药尘真人,如同两具没有灵魂的傀儡,默默地起身,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一行三人,即将登上山巅,抵达太虚殿前时。
异变,再生!
远方的天际,一道流光溢彩的华丽云舟,撕开云层,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着太虚仙宗的方向飞来。
那云舟之上,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与这片破败血腥的废墟,显得格格不入。
一面绣着紫色祥云与神女飞天图的旗帜,在云舟之上,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那是……紫霞圣地的旗帜!
玄曦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夹杂着些许玩味的弧度。
紫韵仙子。
这个前世就以“长袖善舞,审时度势”而闻名的女人。
不愧是顶级墙头草。
来得,可真是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