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神大典……”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来自九幽深渊的寒风,明明听不出任何杀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从灵魂深处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战栗。
尤其是那些跪伏在白玉广场上,面如死灰的太虚仙宗俘虏们。
他们抬起空洞的眼眸,茫然地看着那道立于殿前的魔影,绝望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荒诞的困惑。
归神?
宗门已毁,始祖已亡,他们……还能归于何处?
这究竟是恩赐,还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诅咒?
玄曦没有解释。
她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布满裂纹的纤手,对着虚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废墟之上,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虚空之中,波纹荡漾。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漆黑身影,无声无息地,自玄曦身后的影子里分离而出,单膝跪地。
“影无痕,参见魔主。”
紧接着,四面八方,数百道身着黑袍,气息阴冷诡异的魔修,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悄然浮现。
他们每一个人,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死气,正是玄曦从南域带来的,炼魂宗的精锐!
“开始吧。”玄曦的声音,依旧平淡。
“遵命!”
影无痕领命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大手一挥,数百名炼魂宗魔修,瞬间散开,如同训练有素的工蚁,开始在整个太虚仙宗的山门之内,忙碌起来。
他们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了一件又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布阵材料。
那是浸泡了万年尸油的魂木桩!
那是缠绕着无数婴孩怨念的锁魂链!
那是以亿万生灵头骨,碾碎后混合着冥河之水烧制而成的阵基石!
每一件,都堪称魔道至邪之物,任何一件流落到外界,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现在,这些邪物,被一件件地,精准无比地,安置在了太虚仙宗各处的地脉节点之上。
“轰!”“轰!”“轰!”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魔光,从废墟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在昏黄的天幕之下,开始勾勒出一幅巨大、繁复、充满了无尽邪恶与毁灭气息的古老图腾!
阴风开始怒号,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恐怖的污染,变得粘稠而又污秽。
虚空中,隐隐有无数的冤魂在哭嚎,在嘶吼,仿佛有一座连接着九幽地狱的大门,正在被缓缓打开!
“这……这是……”
一直麻木不仁的萧斩风,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死灰般的瞳孔,猛地收缩!
旁边的药尘真人,更是浑身剧烈一颤,那张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景象!
就连那刚刚跪下,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脱身的紫韵仙子,此刻也花容失色,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作为东域最顶尖的三大宗主,他们见多识广,几乎认得世间九成九的阵法。
而眼前这座正在成型的魔阵,其散发出的那股寂灭、归墟、终结一切的恐怖道韵,只指向了一个传说中,早已被仙魔两道共同列为禁忌,只存在于最古老魔典中的名字!
“九……九幽十方寂灭阵!!”
药尘真人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变得尖锐而又扭曲!
这个名字一出,萧斩风与紫韵仙子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传说,此阵并非凡人所创,而是上古魔界崩塌时,由一方即将毁灭的世界本源,所自然演化出的灭世阵图!
此阵,不伤肉身,不毁法宝!
它只针对一样东西——灵魂!
一旦开启,大阵笼罩范围之内,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人、妖、魔、兽,乃至花草树木,一切有“魂”之物,都将被活生生地,从躯壳中剥离出来,碾碎成本源的魂力,化为大阵的养料!
寸草不生,万灵俱灭!所过之处,将化为一片永恒的死寂绝地!
“魔主!不可!万万不可啊!!”
药尘真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玄曦脚下,凄厉地大喊道:“此阵太过歹毒,有伤天和!一旦开启,这太虚仙宗方圆万里,都将化为一片生命绝地,百年之内,寸草不生,万灵不存啊!此等滔天业力,必会引来天谴的!”
“天和?”
玄曦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的药尘真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嘲弄。
“当初,他们以九天戮仙阵围杀本座之时,可曾与本座谈过‘天和’?”
“方才,那凌云子以‘太虚血祭大阵’,献祭满门上下亿万生魂,只为唤醒古神杀我之时,又何曾有过半分怜悯?”
玄曦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森然!
她的话,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药尘真人的心头,让他哑口无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玄曦不再理他。
她缓缓迈开脚步,越过跪伏的三人,一步一步,走到了那群被押解的太虚仙宗俘虏之前。
在那里,一道残破的身影,被帝魂幡散发出的魔气,死死地钉在地上。
正是凌云子!
他的肉身未死,但意志早已在血祭大阵中消散,本该化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但玄曦又岂会让他如此轻易地死去?
她早已用帝魂幡,将其那破碎的,只剩下求生本能的残魂,强行拘了回来,又塞回了这具肉身之中!
为的,就是让他亲眼看着,亲身感受着,这最后,也最绝望的结局!
玄曦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
她那双燃烧着黑炎的魔瞳,平静地,直视着凌云子那双因为极致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眼睛。
一字一句,如同魔鬼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不是……最喜欢献祭吗?”
“你不是……觉得用亿万生灵的性命,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吗?”
凌云子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败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玄曦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森然而又快意。
“今天,本座就成全你。”
“让你们整个太虚仙宗,上至太上长老,下至蝼蚁草木,所有的一切,都成为我这杆帝魂幡的祭品。”
“这,就是本座为你,为你们太虚仙宗,精心准备的……”
“归神大典!”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凌云子那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智!
“不……不要……”
他那张曾经威严满满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鼻涕与泪水,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疯了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玄曦,一下又一下地,疯狂磕头!
白玉广场的地面,被他磕得“砰砰”作响,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错了……始祖……不!魔主!魔主饶命!!”
“我愿为奴!我愿为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绝望的嘶吼声中,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我知道宗门宝库的真正秘密!那里……那里藏着始祖他老人家,从上界带下来的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