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大阵轰鸣,天穹之上那倒扣的黑色穹顶,仿佛一只苏醒的九幽魔眼,流淌下亿万道漆黑如墨的丝线。
那不是光,更像是一种粘稠的,拥有生命的液体。
它们无视了护体灵光,无视了法宝神兵,如同最贪婪的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广场上每一个太虚仙宗弟子的体内。
“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剧痛!
只见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长老,他们的血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溶解!
仿佛被泼上了世间最霸道的毒水,肌肉化为腥臭的脓血,骨骼化为惨白的粉末,坚固的道躯,在顷刻间,便化为了一滩滩蠕动的,令人作呕的烂泥。
但这,仅仅是开始。
比肉身消融更恐怖万倍的,是神魂的剥离!
“不!我的灵力!我的金丹!!”
一名元婴长老惊恐地嘶吼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千年的法力,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丹田气海中强行抽出!
紧接着,一道虚幻的,散发着各色灵光的神魂,被那些漆黑的丝线,硬生生地从他们天灵盖中,一点一点地,拉扯出来!
“救……救命……”
一个年轻的弟子,神魂离体,脸上还带着最后一丝对生的渴望,与对眼前景象的极致恐惧。
他的魂魄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却被那漆黑的丝线死死缠绕,发出“滋滋”的,如同魂魄被灼烧的可怕声响。
整个太虚山门,彻底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数以百计的魂魄,在半空中哀嚎,在绝望中扭曲,最终,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拉扯向同一个方向——大阵中央,那杆迎风招展,愈发妖异的帝魂幡!
“啊——不——!!!”
所有惨叫声中,最为凄厉,也最为绝望的,莫过于来自凌云子的嘶吼。
玄曦对他“格外关照”,他肉身溶解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缓慢,所承受的痛苦,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晰一万倍!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化为脓水,看着自己的手臂化为白骨,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道躯,一寸一寸地,腐烂,崩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金丹在哀鸣,自己的元婴在颤栗!
“噗!”
终于,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恶魔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丹田!
一颗璀璨如骄阳的金色丹丸,与一个和他面容一模一样,却满脸惊恐的迷你小人,被硬生生地从他那滩烂泥般的躯壳中,拽了出来!
金丹与元婴,脱离了肉身的庇护,在半空中发出无助的悲鸣。
它们化作两道流光,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杆吞噬一切的魔幡,飞速投去!
“吼——!!!”
就在此时,悬浮于帝魂幡之上的主魂——道子,那张由无数魂魄怨气凝聚而成的脸庞上,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充满了贪婪、暴虐与无尽渴望的眼睛!
他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张开了那张虚幻的巨口,仿佛一个等待了万古的饕餮,对着那飞来的无数金丹、元婴,以及成百上千的魂魄,猛地一吸!
呼——!
漫天光点,无数哀嚎的魂魄,尽数化为一道道洪流,被他鲸吞入口!
“嗝……”
道子的魂体,发出一声满足而又残忍的饱嗝。
他那原本虚幻不定的魂体,在吞噬了如此磅礴的魂力与修为精华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得凝实、强大!
魂体之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片片宛如实质的黑色鳞甲,气息节节攀升,转瞬间,便已超越了寻常的化神魂体!
这一幕,这如同神魔炼化凡人的景象,让远处被迫观看的萧斩风、药尘真人、紫韵仙子三人,亡魂皆冒!
“呕——”
药尘真人再也承受不住,他那肥胖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弯下腰,当场便将胃里的一切,都呕吐了出来。
胆汁、酸水,混杂着他刚刚服下的灵丹,吐了一地。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有一片惨白与死灰。
他见过无数阴狠的手段,也炼制过最歹毒的丹药,可眼前这活生生炼化满门修士为养料的场景,已经彻底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这比他认知中最残忍的酷刑,还要恐怖亿万倍!
这不是杀戮,这是……献祭!一场以仙道宗门为祭品的,最邪恶的魔道大典!
旁边的紫韵仙子,娇躯僵直,如坠冰窟。
她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那片人间炼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心机,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谓的“引北域之水,倒灌东域”是何等的天真!
与眼前这个女人相比,北域天魔教的那些魔王,简直就像是温顺的绵羊!
在绝对的,碾压一切的冰冷与残酷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一个笑话!
“咔嚓……”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阵中,而是来自萧斩风。
他死死地攥着拳,锋利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一个方向。
在那里,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正在被黑色的丝线吞噬。
那名弟子,身负罕见的“先天剑胎”,是他曾经在一次游历中发现,亲自指点,并断言其未来必成剑道巨擘的天才。
此刻,那天才的脸上,没有哀嚎,只有无尽的绝望。
在神魂被彻底拉扯出去的前一刹那,他看到了远处的萧斩风,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这位他曾经无比崇敬的剑心阁阁主。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但萧斩风却读懂了那唇语。
“师叔……救我……”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混沌神锤,狠狠地,砸在了萧斩风的道心之上!
他那颗千锤百炼,坚不可摧,自认“一剑破万法”的无敌剑心,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裂痕,悄然浮现。
他,动摇了。
就在这三位东域巨擘,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精神冲击之时。
玄曦,却始终盘坐在阵法之外,面无表情。
那足以让化神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怨力与死气,那磅礴如海的魂魄能量,对她而言,却像是最精纯的大补之物。
帝魂幡每吞噬一份魂力,便有丝丝缕缕的,最本源的死亡与怨憎之力,被大阵提炼出来,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她那具在与古神一战中,布满了裂痕,濒临破碎的仙魔道体,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缓缓修复。
每一道裂痕的愈合,都伴随着成百上千冤魂的哀嚎。
她的力量,在仇人的惨叫声中,在敌人的绝望中,稳步回升。
这,才是最完美的复仇。
许久,当广场上的惨叫声,逐渐稀疏,只剩下大阵运转的沉闷轰鸣与魂幡中传出的阵阵嘶吼时。
玄曦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燃烧着黑炎的魔瞳,冰冷地,扫向了早已面如死灰,如同三座石雕般的萧斩风三人。
一个淡漠而又残酷的声音,在他们的神魂中响起。
“此阵,将运转七七四十九日。”
“在此期间,你们谁也不准离开。”
玄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宣判了他们接下来将要承受的,无尽的折磨。
“就在这里,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