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四十九日。
对于被圈禁在这片炼狱废墟中的萧斩风、药尘真人、紫韵仙子三人而言,这四十九个日夜,比他们过往修行的数千年岁月,还要漫长亿万倍。
那不是时间的流逝,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必须被迫听着那来自九幽十方寂灭阵中,数万太虚仙宗修士神魂被剥离、被碾碎、被炼化的凄厉哀嚎。
他们被迫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化为一滩滩蠕动的血肉,再被阵法之力,重新塑造成一具具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药尘真人早已崩溃。
这位曾经精于算计,将利益奉为圭臬的药王谷主,如今状若疯癫。他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疯言疯语,整个人瘦脱了形,那双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道心,已经在这场持续了四十九日的精神酷刑中,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紫韵仙子,也再无半分圣地之主的风华。
她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她就那么跪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地望着那座人间炼狱,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绝美雕塑。
所有的心机,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残酷面前,都成了最可悲的笑话。
唯有萧斩风,依旧站着。
只是,他手中的剑,早已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地上。
他那双曾经比星辰还要璀璨,比剑锋还要锐利的眼眸,此刻,死寂如深渊。
他的剑心,碎了。
在那位他寄予厚望的“先天剑胎”弟子,魂飞魄散的前一刻,用唇语对他无声说出“师叔……救我……”的那一瞬间,便彻底碎了。
如今的他,只是一具还站着的,名为萧斩风的空壳。
终于。
时间,来到了第四十日。
那曾经响彻云霄,仿佛要撕裂九天的惨叫与哀嚎,已经彻底平息。
整座太虚仙宗的山门废墟,死寂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粘稠到化不开的血腥、腐朽与怨憎的气息,仿佛这里不再是人间,而是九幽地狱的最深层。
唯有那杆悬浮于大阵中央的帝魂幡,依旧在迎风招展。
“呼……”
没有风,幡面却在剧烈地抖动,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幡面之上,那原本只是深邃的黑色,此刻,却浓郁得如同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黑洞,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光线,都彻底吞噬进去。
幡中那亿万魂魄的咆哮声,似乎也消失了,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种无声的,却能让合体境大修士都神魂悸动的死亡律动。
此刻帝魂幡所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四十九日前,何止强大了十倍!
玄曦始终盘坐在阵外,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无悲无喜。
这场对别人而言是地狱酷刑的献祭,对她而言,却是最完美的疗伤圣药。
她心念一动。
一缕神识,悄然沉入了帝魂幡内部的世界。
轰!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玄曦,那双古井无波的魔瞳之中,也闪过了一抹异色。
幡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般混沌、混乱,充满了无数魂魄相互撕扯的混乱景象。
此刻的幡中世界,仿佛被开辟成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一片漆黑如墨的大地之上,矗立着一座座由无尽骸骨堆砌而成的森然宫殿,一条由亿万魂魄怨力汇聚而成的黑色冥河,在宫殿之间缓缓流淌。
整个世界,充满了死寂、秩序与森严的等级。
仿佛,一方初生的……冥土!
而在冥土的最中央,一座最为高大的白骨王座之上,两道身影,静静矗立。
正是道子与白素素!
他们的魂体,早已凝如实质,甚至比真正的血肉之躯还要坚韧。
身上,披着由最精纯的怨力与死亡法则凝聚而成的漆黑战甲,战甲之上,魔纹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那股强大的魂力波动,便已然超越了化神巅峰,稳稳地踏入了合体中期的层次!
这,便是吞噬了一整个东域第一仙宗,数万修士的魂魄与修为精华后,得到的天大造化!
在他们的王座之下,还恭敬地跪伏着数十道身影。
这些魂将的气息,同样强大无比,赫然都已经达到了化神级别!
他们的面容,扭曲而又痛苦,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正是之前太虚仙宗的那些长老,甚至……还有凌云子的元婴!
他们,如今成为了帝魂幡中,新晋的化神级魂将,永生永世,都将作为奴仆,为玄曦征战!
玄曦的目光,从这些新生的魂将身上扫过,最终,却落在了这方冥土世界的更深处。
在那里,有一物,正散发着与整个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充满了无尽生机的律动。
“咚……咚……咚……”
那是一颗人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混沌色的神秘“魂胎”!
这颗魂胎,自得到之后,便一直沉寂,无论玄曦用何等方法,都无法将其孵化。
然而此刻,它却像是拥有了生命的心脏一般,在剧烈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整片冥土世界,为之轻轻一颤!
魂胎的表面,那些原本晦涩难明的古老神纹,此刻正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更让玄曦惊喜的是,她能清晰地看到,魂胎那坚固无比的外壳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丝丝细密的裂纹!
“这是……吸收了太虚仙宗那条气运金龙,以及那位创派仙帝留在牌匾中的一丝本源道韵后,所产生的蜕变么?”
玄曦的魔瞳之中,精光一闪。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而又磅礴的生命气息,正在魂胎之中孕育。
那股气息之强大,之原始,让她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一旦此物出世,其实力,恐怕绝不会逊色于如今已达合体中期的道子!
“很好。”
玄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的神识,缓缓退出了帝魂幡。
目光,落在了下方那片广袤的废墟之上。
在那里,数万具曾经被炼化成血泥的尸体,在大阵的力量下,已经重新凝聚。
它们,化作了一支沉默的,庞大的军队。
数万具尸傀!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之上,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虽然没有神智,但它们的肉身,在九幽十方寂灭阵的淬炼下,变得坚不可摧。
其中,气息达到元婴级别的,足有数百!
而站在最前方的数十具尸傀,身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更是赫然达到了……化神之境!
玄曦的尸傀大军,在这一刻,规模空前!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天际。
七七四十九日的期限,即将到来。
最后的时刻,终于降临。
当第四十九日的最后一缕阳光,被西沉的落日彻底吞没,天地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之时——
“嗡——!!!”
那笼罩了整个太虚山门的巨大黑色穹顶,那运转了四十九日的九幽十方寂灭阵,在这一刻,光芒陡然璀璨到了极致!
随后,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死亡与怨憎,不再向外扩散,而是以一种无可想象的速度,骤然向内收缩!
轰!
天地剧震!
无穷无尽的死亡洪流,化作两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光柱。
一道,狠狠地灌入了悬于空中的帝魂幡之内!
另一道,则如天河倒灌,瞬间分化成数万股,精准无比地,注入到了下方那数万具尸傀的体内!
“吼!”
帝魂幡中,传出道子压抑不住的,兴奋而又狂暴的嘶吼!
“咔!咔!咔!”
下方,那数万尸傀的体内,传出骨骼爆鸣之声,它们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的魂火,猛然暴涨!
整个世界,都在这最后的能量灌注中,疯狂颤栗。
也就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一道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突兀地,自帝魂幡的最深处,响了起来。
“咔嚓……”
那颗布满裂纹的神秘魂胎之上,一道最大的裂缝,豁然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