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曦淡漠的声音,对萧斩风和药尘真人而言,不啻于九天仙音,是他们在这四十九日炼狱折磨中,听到的最美妙的赦令。
“多……多谢魔主不杀之恩!”
药尘真人那肥胖的身躯剧烈一颤,仿佛从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中惊醒。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甚至顾不上去擦拭嘴角的污秽,对着玄曦的方向胡乱磕了几个头,便像是被点燃了尾巴的野狗,疯了一般,踉踉跄跄地向着山外逃去。
他不敢御空,不敢回头,生怕那刚刚降下的恩典,会在下一瞬被收回。
萧斩风的身躯,则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张曾经冷峻如剑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麻木与死灰。他没有道谢,也没有求饶,只是弯下腰,捡起了那柄掉落在地上,早已蒙尘的古剑。
他没有再看玄曦一眼,也没有看这片他曾经为之浴血奋战,如今却化为不祥魔土的宗门废墟。
他只是抱着剑,一步一步,如同一个行尸走肉的孤魂,走向了山外的世界。
剑心已碎,道途已断。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一剑光寒十九洲的剑心阁主,只剩下一个名为萧斩风的,活着的死人。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跪伏在地的紫韵仙子,那颗悬到了极致的心,也终于悄然落下了一半。
她暗自庆幸,看来这个女魔头虽然残忍嗜杀,但对于真正俯首称臣,交出了本命魂血的“自己人”,似乎还保留着一丝“信誉”。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恐惧与恶心,缓缓抬起那张依旧美得令人窒息,却苍白如纸的脸庞。
她对着玄曦,再次盈盈一拜,姿态优雅到了极点,仿佛刚才那四十九日的人间炼狱,对她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魔主神威盖世,一统东域,实乃万灵之福。”
她的声音柔媚如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谄媚。
“既然魔主大事已毕,紫韵也该即刻返回圣地,约束门下弟子,整合宗门所有资源,尽快为魔主献上第一批供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臣服,又主动请缨去为玄曦办事,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她相信,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如此识时务,又如此有价值的“盟友”。
说完,她便缓缓起身,莲步轻移,准备转身登上不远处那艘静静悬浮的紫霞云舟。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魔土之上的任何一粒尘埃。
她的心在狂跳,只要能登上云舟,离开这片让她神魂都在战栗的死亡之地,她发誓,此生再也不愿踏足此地半步!
眼看那华美的云舟近在咫尺,紫韵仙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然而,就在她的玉足,即将踏上云舟甲板的前一刹那。
一个淡漠到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寒风,在她身后,悠悠响起。
“我让你走了吗?”
嗡!
紫韵仙子的整个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
那即将踏出的一步,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一股比刚才面对那数万尸傀大军时,还要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脸上的那一丝优雅与从容,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再也无法维持。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魔……魔主……还,还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干涩无比。
玄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幽暗魔焰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紫韵仙子那张写满了惊恐与不安的脸。
那眼神,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在戏谑地,欣赏着一只落入蛛网,却还妄图挣扎的蝴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刷!刷!
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紫韵仙子的左右两侧,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左边,是一个身着黑袍,气息阴冷如万年玄冰的男子,正是玄曦麾下的第一魔将,影无痕。他的眼神,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死死地锁定着紫韵仙子,仿佛随时都能暴起,将其一击毙命。
而右边,则是一个身姿妖娆,媚态天成的绝色女子。
她身披一袭粉色薄纱,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一颦一笑,都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然而,在她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深处,却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森然魔光。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向紫韵仙子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仿佛在看一件上好祭品的贪婪。
正是近来投靠玄曦,在南域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媚骨夫人!
影无痕的杀意,媚骨夫人的贪婪,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炼虚境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脉,狠狠地压在了紫韵仙子的身上!
“噗!”
紫韵仙子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金纸。
她踉跄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路,早已被那无形的威压彻底封死。
“玄曦!!”
到了这一步,紫韵仙子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因恐惧而扭曲的愤怒,厉声尖叫道:
“你这是何意?!”
“我紫霞圣地已经献上魂血,俯首称臣!你难道要背信弃义,当着天下人的面,对自己的盟友下手吗?!你就不怕天下人心寒吗?!”
她试图用“道义”和“信誉”,来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她的话,换来的,却是玄曦一声极尽嘲弄的轻笑。
那笑声,在空旷死寂的魔土之上回荡,显得那样的刺耳,那样的冰冷。
“盟友?”
玄曦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幽暗的魔瞳,仿佛洞穿了时空,看穿了人心最深处的龌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玩味的弧度。
“紫韵仙子,你一边对我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一边,又暗中联系北域的那位‘老朋友’,准备引狼入室,坐收渔翁之利。”
玄曦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紫韵仙子的神魂。
“你也配与本座……谈‘信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