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曦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魔山，轰然镇压而下，将紫韵仙子那句色厉内荏的“何错之有”，连同她最后的一丝疯狂，彻底碾成了齑粉！
是啊。
你跟一个魔鬼，谈什么对错？
你对一个魔主，讲什么道义？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哈哈……呵呵……”
那癫狂的尖叫，变成了凄凉而又绝望的惨笑。
紫韵仙子瘫软在地，那张沾染着血污与尘土的绝美脸庞上，所有的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
她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
她自以为是的算计，她引以为傲的权谋，在这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面前，不过是一场幼稚可笑的独角戏。
她缓缓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俯瞰着自己的少女，那双燃烧着幽暗魔焰的瞳孔，是她此生见过的，最深沉、最冰冷的黑暗。
事已至此，求饶已无用，辩解是笑话。
那支撑了她数千年的骄傲，在彻底碎裂之后，竟化作了最后一丝可悲的骨气。
“成王败寇……”
紫韵仙子惨然一笑，声音沙哑得如同漏风的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她闭上了眼睛，昂起了那依旧优美的脖颈，如同一只等待屠刀落下的天鹅。
死亡，在这一刻，竟成了她唯一的解脱。
然而，她预想中的，那撕裂神魂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冰冷的，如同万古玄冰般的声音，在她头顶，悠悠响起。
“杀了你？”
玄曦摇了摇头，那双幽暗的魔瞳之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
“太便宜你了。”
轰！
这五个字，比世间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来得恐怖！
紫韵仙子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刚刚还一片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杀她？
这个将太虚仙宗数万生灵炼成祭品的魔鬼，不杀她？
那她想做什么？！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等她想明白。
玄曦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白皙如玉，纤细修长，仿佛不沾染一丝人间烟火的手指。
然而，就是这根手指，在紫韵仙子的眼中，却比那索命的魔神之爪，还要恐怖一万倍！
“不……不要……”
她终于崩溃了，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像一条卑微的蠕虫般，在地上挣扎着向后退去，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玄曦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无法躲避的天地至理。
那根玉指，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她最后的挣扎，轻轻地，点在了她的小腹丹田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点。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划破了这片魔土的死寂！
紫韵仙子整个身体猛地弓起，如同一只被捞出水的活鱼，剧烈地抽搐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那苦修了三千余年，早已与血肉神魂融为一体，坚不可摧的炼虚后期法力，在这一刻，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哗啦啦——”
那是道基崩溃的声音！是仙途断绝的声音！
磅礴浩瀚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疯狂地，不受控制地，从她的丹田气海之中，向着外界奔涌流逝！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体内的经脉开始萎缩，气海变得干涸，那曾经光华璀璨，温养在丹田深处的元神，如同失去了水分的植被，迅速地枯萎、黯淡，最终化为点点光屑，彻底消散！
炼虚境！
化神境！
元婴境！
金丹境！
……
她的修为，在以一种恐怖到极点的速度，疯狂倒退！
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却又因为力量的流逝，而多了一丝凡人的脆弱与苍白。
当最后一丝灵力，从她的指尖逸散，彻底回归于天地之间时。
紫韵仙子的惨叫，也戛然而止。
她那剧烈抽搐的身体，缓缓软倒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一言可决东域风云的紫霞圣主。
此刻，变成了一个灵力全无，甚至因为修为散尽，连肉身都变得无比虚弱，却依旧保留着那份惊世容颜的……凡人！
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空洞洞地望着那片被魔气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灵魂都已被一同抽走。
不远处的影无痕，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
他上前一步，躬身问道：“主人，此女心机深沉，诡计多端。如今虽然废了她的修为，但她毕竟曾为一方圣主，人脉关系错综复杂，留她性命，不怕……有后患吗？”
在他看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一旁的媚骨夫人，桃花眼中也闪过一丝可惜。
如此绝色的皮囊，若是炼成一具特殊的“媚傀”，威力定然非同凡响，如今成了一个凡人，却是彻底浪费了。
只有那半空中的吞心魔魂影，看着紫韵仙子那生不如死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充满了病态的快意。
“后患？”
玄曦缓缓站起身，看都未再看地上的紫韵仙子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垃圾。
她背负着双手，看着远方那连绵起伏，却已彻底化为死地的山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残酷的弧度。
“影无痕，你以为，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死亡是最大的惩罚吗？”
玄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幽幽的冷笑。
“她，紫韵，以绝世容貌与炼虚修为，君临紫霞圣地数百年，坐拥东域最顶级的权势与资源。”
“她长袖善舞，精于算计，为了利益，可以与任何人结交，也可以背叛任何人。”
“你觉得，在东域，想要她死的人多，还是……想要得到她的人更多？”
玄…玄曦的话，让影无痕微微一愣，随即，他那冰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明悟。
玄曦继续说道，声音愈发冰冷，如同在剖析一件玩物。
“她容貌绝美，气质卓然，这是她最大的资本，也是她最大的骄傲。仗着修为和地位，她不知玩弄过多少人心，不知让多少英雄豪杰，为她痴，为她狂，最终却被她弃之如敝履。”
“她又结下了多少仇家？那些曾经被她用美色与权势，死死踩在脚下的宗门，那些被她榨干了价值，一脚踢开的‘盟友’……”
玄曦缓缓转过身，那双幽暗的魔瞳，落在了影无痕的脸上，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今，她修为尽废，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但她这张脸，这份气质，却依旧是东域独一无二的至宝。”
“你说，当那些曾经对她求而不得，或是对她恨之入骨的人，得知她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任何人随意揉捏的玩物时……”
“会发生什么？”
“你觉得，那些曾经被她踩在脚下，受尽屈辱的人，会怎么对她？”
玄曦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间地狱的大门。
影无痕那颗冰封的心，都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瞬间明白了。
杀了她，不过是一瞬间的痛苦。
但让她活着，让她以一个凡人之躯，顶着这张足以引来无穷灾祸的脸，落入那群虎视眈眈的仇家与觊觎者手中……
那将是永无止境的，比炼魂之苦，还要残酷百倍的折磨！
她的美貌，将不再是她的资本，而是她最大的原罪！是引来一切灾厄的根源！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的一切，都将在日复一日的凌辱与绝望中，被撕得粉碎！
这，才是对紫韵仙子这种人，最恶毒，最完美的报复！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玄曦看着地上那具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她说完，对影无痕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把她，扔到东域最繁华的修真坊市里。”
“自生自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