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殿的谕令,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黑色风暴,降临在东域与南域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商议,不是盟约,而是不容置疑的铁则。
上缴所有功法典籍,清点所有资源矿脉,登记所有天才弟子……每一条,都像是一柄冰冷的尖刀,深深刺入各大宗门与世家的命脉。
死寂。
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广袤的大地。
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之主,曾经逍遥法外的散修大能,此刻都如同被掐住了脖颈的鸡鸭,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而,在极致的压迫之下,总有不甘的暗流在疯狂涌动。
“岂有此理!我青阳宗传承五千年,岂能将祖师基业,拱手让与一个女魔头!”
东域一处隐秘的山谷内,一座被重重阵法守护的大殿中,青阳宗宗主孙长庚须发怒张,一掌将身前的玉石桌案拍得粉碎。
殿内,汇聚了十数个附近宗门的门主与长老。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屈辱与愤怒。
“孙宗主说得对!那魔主手段是狠,可东域、南域何其广袤,她能将太虚仙宗化为魔土,难道还能将我们所有人都屠戮殆尽不成?”一个矮胖的宗主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错!我等联合起来,拥兵自重,占据险要,她又能奈我何?只要我等拧成一股绳,便不信她真敢冒着两域动荡的风险,将我等一一清算!”
“她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能为她提供资源的东域,而不是一片废墟!这便是我们的倚仗!”
大殿之内,群情激愤,仿佛已经看到了反抗的曙光。
他们自以为的算计,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侥幸,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
殊不知,在遥远的,已经化为仙魔殿总部的太虚山巅,一幅画面,正清晰地呈现在一面幽光闪烁的水镜之中。
呆呆鹅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几枚古旧的铜钱扔在地上,那铜钱滚动的轨迹,竟与水镜中那些宗主的神情、话语,甚至是未来的命运,都隐隐暗合。
“主人,”他懒洋洋地抬起头,对着那道屹立于山巅,俯瞰魔土的黑色身影禀报道,“又有十几条不知死活的蠢鱼,自己跳进了网里。”
“地点,人数,为首者,尽数在此。”
一枚玉简,无声无息地飞到了玄曦的面前。
玄曦甚至没有去看那玉简一眼。
她的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描绘的画卷。
那片焦黑的大地,那弥漫的死气与怨气,在她眼中,是如此的和谐,如此的完美。
“影无痕。”
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身后,一道如同鬼魅的影子,无声地蠕动了一下,随即,悄然融入了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
青阳宗,山门之内。
宗主孙长庚刚刚结束密会,回到宗门,正准备将门下精锐弟子与资源,暗中转移至一处上古秘境,作为反抗的火种与资本。
宗门大殿内,他正对着一众心腹长老,慷慨陈词。
“……诸位,此乃我仙道生死存亡之秋!我等今日之退,是为了他日之进!待那女魔头与北域、西域的强敌两败俱伤,便是我等重整仙道荣光之日!”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让殿内长老们个个热血沸腾。
然而,就在此时。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颤音,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一股极致的阴冷与死寂,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座青阳宗!
天,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毫无征兆地降临!
“什么人?!”
孙长庚脸色剧变,厉声爆喝,一股炼虚初期的强大气息轰然爆发。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冰冷到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奉魔主之令,清扫蝼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咚。”
“咚。”
沉重而又整齐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一道道身影,从扭曲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们身披残破的战甲,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双目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魂火。
尸傀!
数以百计的尸傀大军!
为首的数十具尸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化神境!
而当孙长庚的目光,落在其中几具尸傀的脸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几张脸,他认识!
那……那是太虚仙宗的几位长老!是曾经在东域呼风唤雨,让他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如今,却成了这女魔头麾下,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杀。”
一道淡漠的指令,从黑暗的最深处发出。
下一刻,杀戮盛宴,轰然开启!
“不——!”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青阳宗的宁静。
青阳宗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在那数十名化神级尸傀的联手一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
普通的宗门弟子,在这些刀枪不入,不知疼痛的尸傀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飞剑,砍在尸傀身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他们的法术,落在尸傀阵中,便如泥牛入海。
而尸傀的反击,却是致命的。
冰冷的骨爪,轻易地撕开护体灵光,洞穿修士的胸膛,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活生生掏出!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魔鬼!你们这些魔鬼!”
孙长庚目眦欲裂,他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柄烈焰环绕的古印,狠狠砸向尸傀大军。
然而,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影无痕。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古印之上。
“咔嚓!”
那件上品灵宝,哀鸣一声,竟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灵光瞬间黯淡!
孙长庚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鲜血,满脸的不可置信。
影无痕那双冰冷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
他看着孙长庚,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一个,总是需要些勇气的。”
他的身影,骤然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孙长庚的影子。
下一瞬,孙长庚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张惊恐的脸上,表情凝固,神魂的气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抽离,被吞噬!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曾经生机勃勃的青阳宗,彻底化为了一片死地。
数千弟子,尽数沦为尸傀大军的“口粮”与“补充”。
影无痕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山门之外,对着虚空,微微躬身。
他身后,尸傀大军整齐划一,转身,踏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地狼藉,与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死气。
……
同一时间,在东域的另一端。
两个心怀鬼胎的宗门之主,正在一处酒楼的雅间内,激烈地争吵着。
“王兄,那青阳宗孙长庚就是个莽夫!我们不能把宝都押在他身上!”
“李兄,你就是太过胆小!如今这形势,不搏一把,难道真要当那魔头的狗吗?”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姿妖娆,媚眼如丝的绝色女子,端着一壶酒,款款走了进来。
“两位哥哥,为何事这般动怒呀?不如,让奴家来为你们分说分说?”
媚骨夫人。
她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让那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宗主,瞬间失了神。
半个时辰后。
雅间内,只剩下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和另一个状若疯癫,口中不断喃喃着“我才是盟主”的宗主。
媚骨夫人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咯咯一笑,身影如同粉色的烟雾,消散无踪。
……
仙魔殿,山巅之上。
那面幽光水镜,清晰地映照出了这两场血腥而又诡异的落幕。
跪伏在玄曦身后的萧斩风,身躯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的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流出鲜血,他却毫无所觉。
青阳宗,他曾去过,那里的宗主孙长庚,虽修为不高,却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如今……
他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或不熟悉的仙道同门,在尸傀的利爪下,被撕成碎片,他的剑心,在哀鸣,在泣血。
但他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拳头。
那双曾经锐利如剑的眸子,一点一点,被一种名为“麻木”的死灰色所覆盖。
反抗?
拿什么反抗?
连死,都只会成为敌人手中,屠戮更多同胞的屠刀。
这,才是最深的绝望。
一旁的药尘真人,早已是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华贵的衣袍,整个人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那颗商人的心,在飞速地计算着。
反抗的成本——宗门覆灭,神魂无存。
臣服的成本——失去自由,沦为鹰犬。
答案,是如此的清晰,又是如此的残酷。
“魔主……魔主圣明……老朽……老朽这便去……去整合所有商会,为仙魔殿……效死!”
他磕磕巴巴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这一刻,他彻底断绝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随着青阳宗被血洗,十数个联盟宗门内乱自溃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
整个东域与南域,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再无一人,敢质疑仙魔殿的谕令。
再无一宗,敢拖延典籍与资源的上缴。
一个全新的,以绝对的暴力与恐惧建立起来的秩序,在这片大地上,被彻底焊死。
玄曦缓缓转过身,淡漠的目光,扫过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萧斩风,与卑微到尘埃里的药尘真人。
她没有丝毫喜悦。
这一切,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前菜。
她的目光,穿透了云层,越过了无尽的山川,望向了更为遥远的,被蛮荒妖气所笼罩的西方大陆。
东域与南域,是她的基地。
北域的天魔,是她前世的仇敌。
那么,西域的万妖殿……也该来拜见这片天地,新的主人了。
“龙帝天……迦楼罗……”
玄曦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希望你们这些所谓的王族,能比人族的骨头……更硬一些。”
“本座的仙魔殿,还缺几个像样的看门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