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殿的建立,并非终点,而仅仅是一个开始。
当整个东域与南域,都匍匐在这座废墟上建立的王座之下,当所有不甘的嘶吼与暗流,都被血腥的屠戮彻底碾碎之后,玄曦的身影,便从世人眼前消失了。
她进入了太虚山脉地底最深处的一条灵脉核心。
这里,曾是太虚仙宗赖以存续的根基,仙气氤氲,道韵天成。而今,却被九幽十方寂灭阵彻底改造,仙灵之气中,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与怨憎。
仙与魔,生与死,在此地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正是仙魔道体最完美的温床。
玄曦盘坐于灵脉之眼,黑色的魔主战裙铺展开来,如同一朵盛开于地心深处的幽冥莲华。
她双眸紧闭,呼吸悠长。
每一次吸气,整条庞大的灵脉都会为之黯淡一分,那精纯的仙灵之气与磅礴的死怨魔气,如同两道泾渭分明的洪流,被她鲸吞入体。
仙魔道体,如同一座无底的烘炉,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强行熔炼,碾碎,再重组。
她的体内,仿佛有两方世界在碰撞。
一边,是仙光璀璨,道音轰鸣。
另一边,是魔焰滔天,鬼哭神嚎。
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哪怕是半步大乘,如此疯狂地吸纳对冲的能量,也早已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但玄曦的道躯,却在这极致的撕裂与重塑中,变得愈发坚韧,愈发深邃。
她的修为,在稳步攀升。
从初入半步大乘的不稳,到逐渐圆融,再到彻底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一年。
当那条曾支撑了太虚仙宗数万年的祖脉,彻底化为一条灰白色的废石,当这片地底空间最后一缕能量也被吞噬殆尽时。
玄曦,缓缓睁开了双眼。
轰!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左眼之中,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仙道法则流转,是创世的秩序。
右眼之中,却似有无尽深渊洞开,魔道符文沉浮,是终结的混沌。
仅仅是一次开阖,整个地底空间便在生与灭之间,疯狂轮回了亿万次!
半步大乘!
此境,已彻底稳固。
她缓缓抬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轻易撕裂天地的浩瀚伟力,神念如潮水般铺散开来。
一瞬间,整个东玄大陆的轮廓,都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东域与南域,不过是掌心的一隅尘埃。
被无尽风雪笼罩,魔气冲霄的北域。
被蛮荒妖气浸染,万妖林立的西域。
还有那最为神秘,被无尽海域隔绝的中州……
一切的迷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已无所遁形。
“足够了……”
玄曦轻声自语,声音中不带一丝波澜。
横扫这片下界,已非难事。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近乎冷酷的平静。
复仇,才刚刚开始。
她站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回到了仙魔殿那座以太虚主峰削平而成的广场之上。
心念一动。
魔帝宝库中,无数珍藏的天材地宝,如璀璨的星河般,在她面前浮现。
万载血珊瑚、九幽魂晶、太古魔龙逆鳞……
每一件,都足以让外界的合体境大能,争得头破血流。
此刻,却被玄曦毫不可惜地,尽数投入身前的一片虚空。
“血神经,以吾之血,化万千法身……”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在自己的心口,轻轻一点。
一滴殷红中带着丝丝缕缕紫金光泽的本源魂血,被她逼出体外。
这滴血,甫一出现,整片天地都为之哀鸣!
太虚山脉的魔土之上,无数残留的怨魂,在这滴血的威压下,连嘶吼都无法发出,便瞬间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
玄曦面色不变,屈指一弹。
那滴本源魂血,落入了那片由无数天材地宝融化而成的混沌液体之中。
同时,她体内的磅礴魔元,疯狂灌注!
“凝!”
一声轻叱。
那团混沌液体,开始剧烈地蠕动、收缩、塑形。
先是骨骼,再是经络,然后是血肉……
一个与玄曦一模一样的身影,在那片血与光的交织中,缓缓凝聚成形。
同样绝美的容颜,同样冰冷的气质,同样深邃如渊的魔瞳。
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半步大乘的恐怖威压,都与玄曦本体,别无二致!
一具完美的,拥有独立意志与巅峰战力的……血影分身!
做完这一切,玄曦的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淡漠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传我谕令。”
清冷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仙魔殿。
……
片刻之后。
四道流光,从南域方向,破空而来,落在了仙魔殿的广场之上。
正是玄曦的四位亲传弟子。
呆呆鹅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但眼中偶尔闪过的天机神光,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的修为,已然臻至炼虚初期。
剑七沉默地立着,身形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雷光与无形的剑意,那股锋锐之气,让空间都为之扭曲。
林小夭一袭绿裙,气质温婉,她所立之处,焦黑的魔土之上,竟有丝丝绿意,在顽强地滋生,那是乙木生机脉大成的异象。
而顾清寒,变化最大。
曾经瘦削的少年,此刻身形挺拔,气息内敛,但那双眼眸之中,却仿佛蕴藏着一片混沌星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镇压万道的厚重与霸道。
四人,皆已是炼虚初期的强者!
当他们看到广场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师尊时,饶是他们心性早已被磨砺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齐齐一震,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参见师尊!”
四人不敢多看,连忙跪倒在地。
玄曦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具血影分身的身上。
“从今日起,她,代我行事。”
她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西域万妖殿,血脉自傲,视人族为刍狗。此番,便由你,率吾四徒,前往西域。”
玄曦本体,对着那血影分身,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本座要万妖臣服,要那龙帝天与迦楼罗,跪于殿前,为我仙魔殿,看守山门。”
血影分身微微颔首,那双与玄曦一般无二的魔瞳,看向跪伏在地的四名弟子。
“你们,可愿随我,西征伐妖?”
她的声音,同样冰冷。
“弟子!愿往!”
剑七与顾清寒,几乎是同时抬头,眼中战意沸腾!
呆呆鹅与林小夭,亦是毫不犹豫地领命。
“好。”
血影分身不再多言,大袖一挥。
一艘漆黑如墨,篆刻着无数魔纹的云舟,凭空出现。
她率先踏上云舟,四名弟子紧随其后。
云舟无声无息地启动,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流光,撕裂天穹,向着遥远的西方,疾驰而去。
广场之上,重归寂静。
萧斩风与药尘真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远处,他们看着那消失在天际的流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具拥有半步大乘实力的分身!
率领着四位惊才绝艳的炼虚初期弟子!
去征伐整个西域妖族!
这位魔主,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他们心神剧震,难以自已之时。
玄曦的本体,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两人,越过东域,越过南域,落在了那片被万古冰封的,极北魔域!
一股滔天的魔威,从她身上,轰然升腾!
整个仙魔殿,乃至整片东域的天空,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地颤抖!
一个冰冷、宏大,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以仙魔殿为中心,如滚滚天雷,向着整个东玄大陆,昭告天下!
“北域九霄天魔,窃居上界棋子之位,妄图染指天下。”
“本座,玄曦,今以仙魔殿主之名,布告四方!”
“三日之后,本座将亲踏北域,清算旧怨!”
“顺者,或可为奴。”
“逆者……”
“神形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