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试图将温暖洒向百宗荒原。
然而,当光芒触及曾经仙气缭绕的赤云峰时,却被一层无形的死寂屏障扭曲,变得黯淡而冰冷。
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曾经巍峨恢弘的宫殿群,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恐怖。
山体上再无赤霞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死气,仿佛整座山峰的生命力都被一夜抽干,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震天动地的惨嚎与能量波动,早已归于虚无。
废墟的最高处,慕容喵呜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她睁眼的刹那,两道凝如实质的黑色精芒一闪而逝。
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碾过。
她身上那股飘渺淡漠的气质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她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漆黑古井,看似波澜不惊,内里却蕴藏着足以吞噬万物的恐怖漩涡。
金丹,已成!
这并非普通的金丹。
它是以千名仙盟修士的精血神魂为祭品,以一座被篡改的仙道大阵为熔炉,强行凝聚而成的——魔道金丹!
金丹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血色符文若隐若现,其中蕴含的力量,远非寻常金丹修士可以想象。
慕容喵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纤细的黑色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在不远处一块残存的玉石栏杆上。
那坚硬的玉石,竟被瞬间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连一丝粉末都未曾留下。
“主上神威盖世,千秋万代!”
王腾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度的狂热而微微颤抖。
他亲眼见证了这场惊天动地的“献祭”,也感受到了主上突破前后那判若云泥的气息,追随之心,已成信仰。
石磊不懂什么是金丹,但也学着王腾的样子跪下,大眼睛里全是纯粹的崇拜。
师尊就是他的天。
唯有萧千绝,是从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软着腿挪出来的。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是崇拜,是纯粹的腿软。
他看着慕容喵呜,那张胖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都在发颤:“恭……恭贺主上,大道得成!主上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他彻底改口了,没有半分犹豫。
昨夜那地狱般的场景,已将他内心最后一丝侥幸与算计,碾成了齑粉。
无相门?魔道六宗?
在这位主上面前,不过是些土鸡瓦狗。
这不是抱大腿,这是攀附上了一颗随时可能焚尽八荒的魔星!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慕容喵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漠。
“此间事了,我们也该走了。”
她素手一挥,司徒血与墨尘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她手中的帝魂幡。
经过一夜的饕餮盛宴,两大战魂的气息同样暴涨,幡面上血光与墨气交织,显得愈发诡异。司徒血眼中的杀戮之意几乎化为实质,而墨尘的身影也凝实了数倍。
“主上,我们……这就回魔域?”萧千绝连忙追问,心中疯狂盘算着脱身之策。
“不。”
慕容喵呜的回答,再次击碎了他的幻想。
“你留下。”
“啊?”萧千绝的胖脸瞬间垮了下来,汗如雨下,“主上,您……您别不要小人啊!小人对您忠心耿耿,愿为您做任何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慕容喵呜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眼神却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孙长明回来,看到这番景象,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萧千绝猛地一愣,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他……他会发疯!他会彻查!我们嫁祸给血煞宫的这口锅,恐怕……背不稳。”
“仙道联盟不是傻子。”慕容喵呜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这么大的动静,迟早会查出端倪。”
“所以,我需要一个‘聪明人’留在这里。”
“在他们查到不该查的东西之前,帮他们‘找到’新的线索。”
萧千绝的心脏狠狠一抽,瞬间明白了慕容喵呜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让他留下,而是要将他变成一颗钉死在仙盟眼皮子底下的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引爆,也可以随时用来转移视线的弃子!
这差事,比跟着她回魔宗危险百倍!
“主上……这……”他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你不是一直想在黑木城一家独大吗?”慕容喵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仙道联盟分舵已废,黑木城,现在是无主之地。”
“这是你的机会。”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掌控黑木城,成为我安插在百宗荒原的一只眼睛。”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无相门主事,但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她随手丢给萧千绝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是张承远的元婴,和昨夜的部分‘战利品’,足够你收买人心,震慑宵小了。”
感受到储物袋里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萧千绝的呼吸骤然停滞。
不止是元婴……还有五颗……五颗圆润饱满的金丹!
这位主上,竟将金丹都视作随手赏赐的俗物!
巨大的风险,伴随着足以让他疯狂的诱惑。
他萧千绝苦心经营数十年,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今天吗?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砸在碎石上。
“小人明白了!请主上放心,从今往后,黑木城就是您的后花园!萧千绝……愿为您献上一切!”
慕容喵呜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
她翻手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灵力注入,玉简上浮现出一行娟秀中透着阴冷气息的字迹。
是幽冥长老的回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催促她尽快返回宗门,同时还提到了另一件事——“幽魂秘境”即将开启。
幽魂秘境!
看到这四个字,慕容喵呜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段被尘封的记忆,从她浩如烟海的百世轮回中,被精准地抽离了出来。
那一世,有个资质寻常的魔修,便是从幽魂秘境中得了天大机缘,从此一飞冲天,最终成了魔道一方巨擘。
更重要的是,幽魂秘境中的强大冤魂与凶灵,正是提升帝魂幡品阶的绝佳养料。
她的帝魂幡,终究只是一件上品法器。
想要承载更强的战魂,想要发挥出“帝印”的真正威力,就必须让它不断吞噬,不断进化。
“走,回炼魂宗。”
慕容喵呜收起玉简,对王腾和石磊说道。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萧千绝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废墟,紧紧攥着那个滚烫的储物袋,时而狂喜,时而惊恐,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
数日后,炼魂宗。
慕容喵呜带着王腾和石磊,刚刚踏入那阴气森森的山门,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路的,是七八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
为首一人,面容阴鸷,鹰鼻薄唇,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只比突破前的慕容喵呜略逊一筹。
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尸气,眼神冰冷,来意不善。
天尸长老一脉的弟子。
“慕容师妹,”为首的阴鸷青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别来无恙啊。”
他的眼神更是如毒蛇吐信,黏腻地在慕容喵呜身上游走,仿佛要将她的衣服剥光。
“慕容师妹。”
“听说你在尸王谷,好大的威风。”
“连我天尸一脉的墨尘师弟,都被你‘失手’错杀?”
他一字一顿,话语里的“失手”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如今,你平安归来,是不是该给我们天尸一脉,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几名天尸弟子立刻上前,身上那股混杂着泥土与腐朽气息的尸气瞬间浓郁了数倍,将慕容喵呜三人死死围住。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残忍的狞笑。
天尸长老是被宗主禁闭了,可他留下的势力,依然是宗门内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墨尘,更是他赵无极视作亲弟的同门,是他们这一脉未来的脸面!
如今,这脸面被人撕碎了。
这口气,他们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交代?”
慕容喵呜终于抬起了那双幽深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万年寒冰,不起丝毫波澜。
她看的不是一群气势汹汹的同门,而是一群……已经死了的蝼蚁。
“不错!”
赵无极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但随即便被无边的怒火覆盖,向前踏出一步,气焰滔天。
“墨尘师弟,乃天尸长老亲传,身份何等尊贵!你一个从外门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野丫头,也配动他?”
“今天,你必须跪下!给我死去的兄弟磕头谢罪!”
“然后,自断一臂!”
“否则,就休想活着离开这山门!”
他的声音传遍四方,周围看热闹的弟子越来越多,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是天尸一脉的赵无极!筑基后期,一手炼尸术出神入化,狠辣无比!”
“这慕容喵呜完了,她再妖孽,终究入门太短,怎么跟这种老牌内门弟子斗?”
“杀了墨尘,就是捅了马蜂窝,天尸一脉这群疯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如针尖般锁定了赵无极的眉心。
然而,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按住了他。
是慕容喵呜。
她拦住了王腾,视线依旧落在赵无极的脸上,那张绝美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古怪。
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仿佛神明在俯视着一只妄图撼树的螳螂。
无知,且可悲。
“你,想要一个交代?”
她红唇轻启,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废话!”赵无极厉声喝道,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
慕容喵呜轻轻颔首。
下一刻,她动了。
“还没有人敢威胁我!!!”